有时候，林青云觉得世界实在是太大，大到想见的人总是见不到。

有时候，世界又很小很小，小到多年前的故人也能再遇到——譬如此刻。

在这间并不多么宽敞的小店里，林青云看着眼前笑容恬静的女子，努力试图将她眉眼间的熟悉感和记忆中的某个名字对应起来。

但那熟悉感太浅太淡，像是早晨的雾气一般缥缈，她的表情沉静下去，便再也寻不见。

许是她盯得太久了些，店主终于将注意力从她介绍的商品转移到了她的脸上。而后，她的眼中泛起迷茫，很快，又转为惊喜。

“青云？！”

而林青云终于抓住了那一瞬的熟悉感，想起了那个留着齐刘海的腼腆女孩：“静好？”

对方重重的点头，眼中流露出久别重逢的欣喜。

她看着站在林青云身旁的青年，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李霁山？”

“嗯，是我。”

邹静好笑起来，又看向他们身后，似乎期待着某个人的出现。而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收回目光，面上闪过一丝黯然。

林青云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主动道：“周明松在杭城，没和我们一起。”

邹静好一愣，像是没想到自己的表现这么明显。

“他……现在当上警察了吗？”

“嗯，他现在已经是周警官啦。”

邹静好扬起嘴角，像是很为他的现状高兴。

“你呢，静好，这是你的店吗？”

邹静好点点头，“高中毕业以后我做过很多份工作，最后攒了一点钱，开了这家店。”

林青云环视店内琳琅满目的手工制品一周，发出真心的赞叹：“都是你自己做的吗，好厉害啊。”

李霁山也在一旁点头。

邹静好像是害羞起来，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哪有，就是很厉害呀！你小学的时候给我织的围巾我现在也还是不会做呢。”林青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执着道。

邹静好弯起眼睛，接受了她执着的赞美。

“有看到喜欢的吗，我可以送你们。”

林青云连连摆手，“我已经收下你那么多的礼物了，不能再白拿了。”

邹静好却还是执拗地，把她刚刚看得久的几样东西塞到了她手里。

林青云愣了愣。

她想起很久以前，邹静好就是一个这样执拗的姑娘，看似腼腆内向，却总是在表达感谢时，直白热烈到近乎虔诚。

她原本以为多年过去，邹静好已经从外貌到气质都有了改变，更不必说这有些“孩子气”的性格，却没想到，她的这份特质，像是不可触动的核心一般，伴随她走过了那么长的岁月。

也让她再次确认，眼前这个恬静大方的姑娘，还是邹静好。

她微笑起来，问可不可以给邹静好和她的手工拍张照片。

邹静好答应得很快，却在摆姿势时犯了难。

林青云透过取景框，看见这位经营着一家自己的小店的店长对着满柜自己的作品无措起来，因为想认真对待，反而更不知道怎么应对。

她于是叫她的名字，问起她最近的生活。

她说起自己的奶奶，又讲到她的手工制品最近的线上销量很不错，她终于给奶奶买了一台按摩椅。说这些话的时候，这个恬静内敛的姑娘脸上露出了一点点自豪，像是真丝绸缎上滚过的珍珠，明亮而柔和。

取景框后，林青云也随之微笑起来。

离开时，李霁山先走了几步，给两个姑娘留出了谈话空间。

配色温暖明亮的小店内，邹静好很真诚地和林青云道谢。

她以为是在感谢照片，所以笑着说没什么。可她却摇摇头，说谢谢林青云给了她坚持做手工的勇气。

“我成绩不好，不擅长读书，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很差劲，我也觉得我肯定完蛋了。你是第一个告诉我，我以后的工作可以是做手工的人。你的鼓励，给了后来的我很多力量。”

林青云看着眼前姑娘熠熠生辉的眼睛，忽然有些想流泪。

她主动抱住她，声音有些不稳，“谢谢你，静好。”

如果不是你的坚韧，我的鼓励将永远只是废话。

谢谢你让种子成为参天大树，谢谢你让我知道，我的善意，真的有意义。

李霁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透过玻璃门，看见两个姑娘抱在一起，林青云的眼圈微微泛红，像是控制不住地流了眼泪。

他的心脏软了软，眼睛里流淌出很温柔的笑意。

多抱一会吧姑娘们，今天阳光很好，宜见面，宜流泪，宜心脏柔软。

*

和邹静好见面后，小学时的一些回忆犹如纷飞的雪花般纷至沓来。

林青云走在回家的路上，和李霁山说起她那时的一些想法。

她说，其实她在六年级的时候有想过要带动邹静好一起学习，但是最终还是作罢。

“为什么呢？”李霁山问道。

林青云垂眸思索了一会，“因为你。”

“因为我？”李霁山语气微讶。

“嗯。大概是因为，你让我知道做许多事情的力量都无法来自于外界，而只能生发于自己的内心。在她的内心没有产生这样的意愿时，我的强行介入毫无意义，只能感动自己。”

李霁山先是点点头，然后弯起眼睛：“林老师总结得非常好，比我讲的有道理多了。”

林青云笑着看他一眼，“这是我今天才想到的，不比李老师聪明。”

很多事情，总是在后来回头看的时候，才能看得明白。

“其实我也要谢谢林老师。”

“嗯？”这次轮到林青云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