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愣住。
佑安叹了口气:“我自朝歌逃难而来,出发时人数众多,一路颠沛至此,生者寥寥无几。一介孤身上路的弱质女流,凭何能撑到最后?陆小娘子,你可想过?”
陆晚晚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佑安笑了笑,也不为难她,顾自道:“那日,我不情愿叫你为我上药,想必那时你便已有所猜想。不错,我……路上被人……”
她顿了顿,没把那几个字说出口。
“自第一次拼死反抗险些被打死,我便懂了,没有甚么比活下去更重要。不反抗,就不会挨打,可少受些罪,事毕还能多少得口吃食。”
陆晚晚心里的猜想被证实,不禁鼻子一酸,眼眶泛起雾气。
佑安反倒安慰她:“小娘子不必如此,都过去了。我早已不求人间情爱,只想要一处安身之所。那土行孙虽身量矮小、容貌丑陋,但他确有些本事在身,又有师门靠山。跟了他,我心中当真不觉委屈。”
陆晚晚仍是一副难以承受的样子。
她盯着佑安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忽然觉得,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是同一条路上的两个岔口。
关键时刻逢凶化吉,得人相救,保住清白。这条路,叫“陆晚晚”。
而佑安走的是另一边。
同样的路,同样的险,同样拼死反抗过。只是她运气差些,路过的人未曾出手,或者根本无人路过。
仅此而已。
“佑安,”陆晚晚哑声道,“我……”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你”,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又尽数被堵住。
佑安见她如此,反而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娘子若真心疼我,便多予我些物什如何?我想当个贝币满屋、肉粮满仓的富家妇。”
陆晚晚没绷住,一下破涕为笑。
另一边,散宜生到了商军大营,面见邓九公后,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讲明来意。
邓九公听了一半,便错愕不已,惊道:“求、求娶?求娶婵玉?”
那日酒甚烈,他一时饮多了,后半段情形如何记不清,自己说了些甚么更是全然没了印象。
散宜生何等聪慧,一眼便瞧出邓九公记忆模糊,当即话锋一转:“元帅当日亲口允嫁,我西岐上下尽皆听闻。如今,元帅莫不是要反悔?若如此,日后还有何人肯信服元帅?天下诸侯可都看着呢。”
一番话堵得邓九公进退维谷,欲辩无言。
一旁的太鸾上前低声献策,建议暂且假意应承,届时,伺机拿下姜子牙。
邓九公思索片刻,对散宜生道:“本元帅并无反悔之意。只是两边互为敌国,如何取信?你西岐若有诚意,必得姜丞相亲至纳聘。”
散宜生回去将话对姜子牙说了,姜子牙笑道:“大事成矣。”
他没识破邓九公的谋算?非也,将计就计罢了。纳聘之日,便是抢亲、破阵之时。
邓九公还在做猎人的美梦,幻想着摔觚为号、刀斧手齐出,将西岐来人一锅端。
孰不知,这步棋下得奇差。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纳聘当日,天公作美,晴。
邓九公大营结彩悬花,华美非常,刀斧手皆埋伏在暗处,至少表面上看,并未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姜子牙一行人来时并未携带兵刃甲胄,邓九公见之暗喜。
两人一番寒暄,入得营来。
邓九公尚在等待时机,姜子牙这厢已率先发难。只听一声炮响,随行的脚夫们纷纷亮出暗藏的兵器,一拥而上。
邓九公、太鸾和邓秀见势不好,忙冲杀出去,却见四下伏兵尽出,喊声震天。
更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邓婵玉刚一露面,便被不知从何处杀将出来的哪吒以混天绫捆了个结实。
土行孙本想将功折罪,前来擒拿邓婵玉,被王念舟一口拒绝。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土行孙来?万一这不要脸的,趁机占邓婵玉便宜可如何是好?
哪吒便当仁不让了,不过擒住邓婵玉之后,他将人交给了雷震子看管。
至于他自己,陆晚晚曾说过,土行孙下山时偷了五葫芦金丹,向惧留孙交代时却只报了两葫芦,余下的想必藏在邓九公军营之中,叫他找机会寻上一寻。
这不,他趁乱摸到了土行孙之前居住的营帐,果真寻到了那三葫芦金丹。
思及土行孙师徒的嘴脸,哪吒毫不犹豫地笑纳了。
与此同时,姜子牙对着败阵而走的邓九公遥举一觚:“元帅,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