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爸妈和我爸妈都接过来吧。”苏谨言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决定好的事。
方哲的眉头皱了起来。“接过来？接哪儿？”
“星海大厦。”
方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当然知道星海大厦——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之一，也是苏谨言“失踪”前最后待的地方。但末日第二天，那栋大厦……
“那儿安全吗？”方哲问。不是质疑，是确认。
苏谨言沉默了一秒。安全吗？林晚的地盘，当然安全。但他不能这么说。
“安全。”他说，“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方哲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他点了一下头。“行。听你的。”
“一起去。路上有个照应。”
方哲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行。我收拾两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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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苏谨言不对劲。
方哲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想。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也许是他的站姿。苏谨言以前站的时候，总是微微侧身，右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有一种“随时准备走人”的疏离感。但现在他站在林晚身边，肩膀侧向她的方向。
方哲认识苏谨言十几年。他知道苏谨言是什么样的人——冷静，克制，情绪淡得像白开水。他从不依赖任何人，也从不允许任何人靠得太近。
但现在，他整个人在往一个女人身边长。
方哲摇了摇头，从衣柜里拽出一件冲锋衣，塞进背包。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走出卧室的时候，苏谨言站在门口，正在帮林晚拉外套的拉链。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不像是在“帮忙”，而是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林晚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没有说话，表情很平静。
方哲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苏谨言这个样子。那个永远和人保持距离的苏谨言，那个连兄弟拥抱都会僵硬的苏谨言，此刻正站在一个女人面前，帮她拉拉链，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走吧。”苏谨言转过身，对方哲说。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平静，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方哲的错觉。
三个人走出公寓楼的大厅。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楼下的路边停着一辆深灰色的SUV，车身明显经过改装——防弹玻璃，加强型轮毂，车顶的储物箱。一个穿着作战服的男人站在车旁，腰间的战术腰带上挂满了各种装备，站姿笔直，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方哲的脚步慢了下来。
苏谨言走到车旁，先拉开后座的门，让林晚坐进去。他的手掌挡在门框上方——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了无数次。等林晚坐好，他才关上门，绕过车尾，拉开另一侧的后门。
方哲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切。
苏谨言注意到他的目光，停下来。“怎么了？”
方哲的目光从那辆改装车移到那个作战服男人身上，再移到苏谨言脸上，最后落在已经坐进后座的林晚身上。
“这是杨振。”苏谨言说，“林晚的私人保镖。”
林晚的私人保镖。
方哲的目光在杨振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向林晚，再移向苏谨言。他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接通了——私人保镖、改装过的SUV。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苏谨言的手臂，把他拉到一边。动作快得苏谨言都没来得及反应。
“你他妈——”方哲压低声音，眼睛瞪着苏谨言，用一种“我认识你十几年了别跟我装”的语气，“吃上软饭了？”
苏谨言的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懒得反驳的无奈。他看了方哲一眼，没有说话，转回了头。
方哲看着他那个表情和那个笑容，眉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挑了起来。“操。真的假的？”
苏谨言没有回答。他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车里的林晚。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本能。他在遇到无法回答的问题时，第一反应不是思考答案，而是——看她。
方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晚坐在后座，车窗半开着，她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方哲收回目光，看着苏谨言。
苏谨言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方哲从未听过的、奇怪的平静。
“说来话长。路上跟你说。”
方哲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松开苏谨言的手臂，退后一步，把背包甩到肩上。
“行。”他说，“路上说。”
他没有再问。不是因为他不疑惑，而是因为他知道，苏谨言不会骗他。如果他说“路上说”，就一定会说。
而且——他看了一眼车里的林晚，又看了一眼站在车旁那个站得像标枪一样的杨振——如果苏谨言真的吃上软饭了，那这碗软饭的配置，未免也太高了一点。
方哲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苏谨言拉开后座的门，坐到林晚旁边。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
杨振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了引擎。深灰色的SUV驶出公寓楼的小区，汇入城北的主干道。
方哲从副驾驶的倒影里看着后座。苏谨言靠在座椅上，林晚坐在他旁边。车开动后，苏谨言微微侧了一下身，把肩膀往林晚的方向偏了偏——不是靠过去，只是调整了一个更靠近她的姿势。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离林晚的手只有几厘米。
方哲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临市。”苏谨言说，“接我爸妈。开车要一天多。”
方哲点了一下头。他的父母在另一个方向的省外，但苏谨言的父母更近。每多走一公里，就多一公里的风险。这个决定是对的。
“然后去接你爸妈。”苏谨言说，“他们那边更远。”
“嗯。”方哲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