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

《云深不知处》开机仪式，上午十点，某酒店宴会厅。

苏恬提前四十五分钟到。这是她入行三年的习惯——早到，熟悉环境，调整状态，避开媒体拥堵。她穿浅蓝色及膝裙，头发扎成半马尾，妆容清新，笑容是招牌的甜，很符合今天要官宣的角色“沈月见”——灵动活泼的小师妹。

“苏老师，休息室在这边。”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苏恬眼睛一亮，“我妹妹特别喜欢你演的《夏日微甜》！能……能签名吗？”

苏恬露出无破绽的甜笑，签名画爱心：“谢谢，替我向妹妹问好。”

女孩脸一红，引她往走廊深处走。

经过一间虚掩门的休息室，苏恬不经意瞥见里面的身影——

高大，清瘦，背对门，微微低头，整理衬衫袖口。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手腕和修长手指。他整理得很仔细，指尖捏着袖扣，动作不疾不徐，有种与周遭忙碌格格不入的沉静。

是林疏。

苏恬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

她当然知道他。娱乐圈没人不知道林疏——三年前凭《权倾》爆火，饰演的少年帝王一袭红衣惊艳全网，从此稳坐顶流。但除了宣传期，他几乎神隐。不常驻综艺，很少专访，社交媒体除了工作就是书、音乐和晦涩电影。媒体称“高岭之花”，粉丝敬称“疏神”。

她看过他的戏。不得不承认，演技是好——沉进去的、能让人忘记演员本人、完全相信角色的好。是天赋，也是功夫。

“苏恬！你跑这儿来了？”

经纪人李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

苏恬回头，看到李曼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快步走来。李曼今天穿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但眉头微蹙。看到休息室里林疏的背影，她表情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瞬间恢复职业笑容，声音提高：

“林老师也在啊，真巧。”

里面的人闻声，动作停下，转身。

苏恬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林疏。

比荧幕上更立体，也更有距离感。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弧度很薄，颜色也淡。最特别是那双眼睛——眼型偏长，内眼角深邃，瞳孔颜色略浅，看人时带着天生的、并非刻意却足够明显的疏离。

此刻，那双眼平静地看向她。

“你好。”他微微点头，声音比影视剧里听到的更低，质地清冽，像清晨山涧流水，带着未醒的沙哑。

“林老师好，我是苏恬。”苏恬上前一步，伸手，笑容标准，语气恭敬，“在《云深不知处》中饰演沈月见，第一次和您合作，请多指教。”

林疏伸手与她相握。

手很凉，掌心干燥，握手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停留三秒，松开。

“指教谈不上。”他说，语气平淡无波，“互相学习。”

“林老师太谦虚了。”李曼接过话头，笑容满面，话却密不透风，“我们家恬恬是晚辈，第一次跟您这样级别的演员合作，有什么做得不到位，您尽管说，千万别客气。年轻人，就得磨。”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同样圆滑的笑意：

“李姐这话说的，太见外了。我们林疏也是第一次和苏老师合作，互相学习嘛。”

林疏的经纪人陈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脸上挂着和李曼如出一辙的、标准到有些虚假的笑容。

苏恬敏锐地察觉到，空气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李曼和陈锋的恩怨，在圈内不算秘密。两人是电影学院同届，当年竞争同一个经纪人助理职位，陈锋胜出，李曼愤而离职。后来各自成了金牌经纪人，带出顶流和小花，明争暗斗更甚。据说去年某个时尚盛典，两人为艺人座位顺序和红毯时长，差点在后台吵起来。

“陈哥说得对，互相学习。”李曼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那开机仪式快开始了，我们先过去。恬恬，走了。”

“好。”苏恬对林疏礼貌点头，“林老师，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走出几步，苏恬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疏还站在原地，重新低头整理袖口。侧脸在顶灯照射下线条清晰，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阴影。明明身处喧嚣中心，却有种置身事外的沉静。

“看什么呢？”李曼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记住，离林疏远点。陈锋那老狐狸，心眼比筛子多，指不定琢磨怎么蹭你热度、踩你上位。你现在正是上升关键期，一部《夏日微甜》刚让你有姓名，这部《云深》是跳板，拍好了，你就能从‘网剧甜妹’跳到‘有代表作的小花’。别被乱七八糟的事影响。”

“我知道，曼姐。”苏恬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挂甜笑，声音也软软的，“我有分寸。”

她确实有分寸。

入行三年，从广告模特到网剧女配，再到小爆的网剧女主，每一步都小心谨慎。感情？是她目前消费不起的奢侈品。尤其是对方是林疏——顶级流量，行业标杆，他的世界和她隔着不止一座山。更重要的是，他的经纪人是陈锋，和她家曼姐是死对头。

麻烦，要远离。

开机仪式在可容纳数百人的宴会厅举行。

《云深不知处》是平台S+级仙侠巨制，投资浩大，阵容豪华。导演是拿过白玉兰的郑导，编剧是仙侠剧金牌周老师。媒体来了乌泱泱一片，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

苏恬到的时候，现场已来不少媒体。她在签名板前停留，配合拍照，回答简单问题。

“苏恬，第一次和郑导合作紧张吗？”

“第一次和林疏搭档有什么期待？”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能和郑导合作是我的荣幸，紧张，但更多是学习和兴奋。”“林疏老师是非常优秀的前辈，我很期待这次合作，希望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

笑容甜美，语气谦逊，媒体区传来善意笑声。

开机仪式按流程进行。导演讲话，制片讲话，主创依次上台。

轮到林疏时，现场明显骚动，快门声密集如雨。

他今天穿浅灰色西装，内搭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一颗扣子。头发梳得整齐，露出饱满额头和清晰眉骨。站在台上，身姿挺拔，简单的“大家好，我是林疏，在《云深不知处》中饰演顾清弦”，声音透过话筒传开，清冷平稳，却奇异地压住现场嘈杂。

媒体提问环节，问题几乎都冲他去。

“林疏，第一次演仙侠剧，有什么特别准备？”

“顾清弦这角色和你以往有什么不同？”

“和苏恬搭档感觉如何？”

林疏回答简洁，但该说的都说了：

“看了很多仙侠作品和典籍，也和郑导、编剧老师深入聊过角色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