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疏发来的消息。

“到了。头疼好点了吗？”

苏恬看着这条简单的问候，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才回复：“好多了，谢谢林老师关心。你肩膀没湿透吧？”

“没有。早点睡。”

“林老师也是，晚安。”

“晚安。”

对话到此为止。很简短，很平常，可苏恬却盯着那两句“晚安”看了很久。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进入一个相对平缓的阶段。没有大夜戏，没有高强度的动作戏，更多的是文戏和情感戏。

苏恬发现，她和林疏之间的那种“默契”，似乎更进了一步。

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下一句台词想怎么接。有时候她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林疏就能给出最精准的反应。郑导不止一次在监视器后点头，对副导演说：“这两人搭戏，舒服。”

这种专业上的高度契合，让苏恬在片场感到一种难得的愉悦和安心。但戏外，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和林疏的单独相处。

李曼的警告言犹在耳。而且，她看不透林疏。他对她好，体贴，细心，可他的眼神永远平静，语气永远淡然，让人摸不清那层温和的礼貌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真实情绪。

她不敢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暧昧不明的关心里。

林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回避。他不再主动找她对戏，送东西也通过助理，两人在片场外的交流恢复到了最初的客气和距离。

苏恬松了口气，可心里某个角落，又隐隐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这天拍一场重要的对手戏。顾清弦发现沈月见偷偷修炼禁术，勃然大怒，两人爆发激烈争吵。这是开拍以来情绪最激烈、冲突最直接的一场戏。

“action！”

顾清弦一把扣住沈月见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他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燃烧着罕见的怒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沈月见，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禁术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你为了那点可笑的胜负欲，连命都不要了吗？”

沈月见被他眼中的怒火和失望刺痛，挣扎着，眼泪涌上来，却倔强地昂着头：“我不要你管！你不是看不起我吗？不是觉得我笨，觉得我拖后腿吗？我偏要证明给你看，我可以！我可以变得很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强到……强到可以站在你身边！”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也带着积压已久的所有委屈和不甘。

顾清弦愣住了。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一瞬，眼中的怒火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倔强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你……就为了这个？”

“不然呢？”沈月见泪如雨下，却还在笑，笑容惨淡，“顾清弦，你眼里只有你的大道，你的责任。你从来就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有多努力想追上你，看不见我……”

她说不下去了，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要跑。

“沈月见！”顾清弦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她。

“卡！”郑导喊，“情绪非常好！但是林疏，你最后那个伸手的动作，可以再犹豫一点。顾清弦这时候内心是极度震惊和混乱的，他想拉住她，但理智和多年遵循的规则又在阻止他。那种挣扎感，再给一点。”

“好的导演。”林疏点头，松开了手——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拉住了苏恬的手腕。

苏恬也从他刚才爆发的情绪里慢慢抽离，擦了擦脸上的泪，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

屏幕里，两人对峙的画面张力十足。她看到林疏眼中那瞬间的震动和挣扎，看到自己泪流满面却强撑倔强的脸。那种真实到可怕的代入感，让她心有余悸。

“休息五分钟，调整一下，我们保一条。”郑导说。

苏恬走到一边，小圆递来水和纸巾。她喝了一口水，平复着还在激荡的情绪。一抬眼，看见林疏也走了过来，就站在她旁边不远的位置，沉默地看着剧本。

他的侧脸在片场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冷硬，眉头微蹙，似乎还在角色情绪里。

苏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林老师，”她轻声开口，“刚才……你演得真好。我被你带进去了。”

林疏抬起眼，看向她。他眼中的情绪已经沉淀下去，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仔细看，似乎还有些未散尽的波澜。

“你也是。”他说，“最后那句台词，情绪给得很满。”

“是林老师接得好。”苏恬诚心地说。刚才那场戏，如果不是林疏给的反应那么真实有层次，她可能也爆发不出那么强烈的情绪。

林疏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还有些发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低声说：“刚才……抓疼你了吗？”

苏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指戏里扣住她手腕的动作。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确实有点红，但不算疼。

“没有，没事。”她摇摇头。

林疏“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气氛又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

“林老师，”苏恬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旋在心里几天的问题，“你这几天……是不是在躲我？”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直白，太越界了。

林疏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看向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得深沉。

他没有立刻回答。片场的嘈杂仿佛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视。

过了几秒，也许更久，林疏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苏恬耳朵里：

“不是躲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眼神专注得让她心跳加速。

“是怕你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