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没有离开,而是向前走了一小步,靠近了些,声音压低:“怎么了?脚又疼了?”
“没有。”苏恬摇头,依然不看他,“就是有点累,想睡了。”
林疏沉默了几秒。走廊里光线昏暗,他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带着无形的压力。
“苏恬,”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逃避的力度,“看着我。”
苏恬咬了咬下唇,慢慢抬起头。
走廊顶灯的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让他整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清晰地映出她苍白不安的脸。
“李曼今天来了?”他问,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苏恬心里一惊。他知道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林疏继续问,声音平稳,却有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苏恬张了张嘴,想否认,想撒谎,可在他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林疏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握住了她轮椅的扶手,微微用力,将轮椅连同她一起,往房间里带了一点,自己也跟着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门合上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比走廊更暗,更暖。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近到苏恬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能看清他眼中翻涌的、复杂的情绪。
“她让你离我远点,是不是?”林疏看着她,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苏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滚烫地砸在手背上。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抬手胡乱地擦眼泪,越擦越多。
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擦眼泪的手腕。
林疏的手很大,很暖,稳稳地包裹住她冰凉微颤的手。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手背,拭去上面的泪痕,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别哭。”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苏恬,你听好。”
他握紧她的手,目光牢牢锁住她泪眼朦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李曼是你的经纪人,她为你考虑,我理解。陈哥那边,肯定也找我说了类似的话。”
苏恬抬起泪眼看他,模糊的视线里,他的脸却异常清晰。
“但是,”林疏顿了顿,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像在传递某种力量,“他们的话,是建议,不是命令。我们的人生,我们的选择,不该由别人来决定。”
他上前半步,离她更近,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似乎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拂开她颊边被泪水沾湿的碎发。
“我对你好,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你是‘同事’。”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她心上,“我就是想对你好,想照顾你,想看见你笑,不想看见你哭,更不想看见你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躲着我,疏远我。”
他的指尖还停留在她耳畔,带着微凉的触感,和不容错辨的温柔。
“苏恬,我承认,我对你的感觉,超出了‘同事’的范畴。”他看着她,目光坦诚得像剖开的琉璃,清晰映出她所有的震惊、慌乱,和一丝不敢深想的悸动,“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也不急着去定义。但我确定的是,我不想因为别人的看法,就假装这种感觉不存在,就假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
“所以,别躲我,好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请求,和他本人气质极不相符的脆弱,“至少在戏拍完之前,在云南的星空下,我们就做我们自己,行吗?”
苏恬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和害怕,而是因为某种滚烫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绪。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和期待,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在昏暗灯光下为她撑开的一小片天地,听着自己胸腔里如雷的心跳。
然后,她听见自己用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
“好。”
林疏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得像坠入了整片星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拿过她手里一直捧着的保温杯,拧开,递到她嘴边。
“先把姜茶喝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却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柔和,“然后早点睡。明天还有戏。”
苏恬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姜茶。辛辣的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又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不安。
她抬起头,看着林疏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专注地看她喝水的眼神,忽然觉得,李曼说的那些现实的、冰冷的道理,在此刻这片温暖的灯光下,在这个男人坚定的目光中,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窗外,云南的夜风吹过山林,万籁俱寂。
而门内,两颗年轻而悸动的心,在现实的暗流与警告中,笨拙而坚定地,选择了彼此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