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肆赢了比赛也没有一点冠军领航员的自觉,周末一过完就像平常一样正点去上水课,丝毫没有任何恃才傲物迟到早退的痕迹。
刚出宿舍门走到楼下,就见程越川蹲在自动贩卖机前拿饮料。
这可是稀奇事,刘肆今早起来看他不在床上,还以为是这人突发奇想去品尝某家美味早餐店,没想到在这等着他。
毕竟程越川绝不会为了节早八水课起床,在这也不可能是等着他一起去上课。
果不其然,程越川站起身扔给他一罐可乐。
“把课翘了,我们去勘路。”
刘肆目瞪口呆,品学兼优的团支书做过最坏的事无非就是昧着良心给哥几个上课代签到,没想到还有此一劫。
程越川要去的是下月初的贝尔湖拉力赛,一百多公里,有赞助商,比上次呼伦山民间车队自己玩的比赛要正规不少。
幸运的是贝尔湖是他们附近很著名的景点,要过去有专线巴士,不必废多少时间。
大概是月底了要发生活费的缘故,程越川相当慷慨的在山上租车行没用团购拿下了一辆福特烈马,老板笑嘻嘻的把车钥匙拿给他们。
刘肆已经彻底认命了,坐在副驾上认真记路,赛方的视频他已经过了很多遍,但程越川恐怖疯狂的开法让他要到了实际赛道上才能写出真正可用的路书。
一百多公里的赛程不算长,但加上有时要停车看弯和停下让刘肆整理数据,所有工作堪堪完成时已经到了太阳要落下去的时候。
程越川开着开着突然不动了,刘肆以为是又到了要下车的大弯,从副驾驶上抬起头来。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不知道程越川是怎么把车开下来的,但这片地方无疑是落日的最佳观赏点。
刘肆的时间抓的无比恰到好处,暮色将至夕阳西沉,一切颜色都变得浓郁起来,整片湖面镜子似的,灿金霞光映在玻璃上,车里相当安静,香槟酒混着机油与尘土的嚣张气味在此刻也显得静谧。
车里过分安静,刘肆几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我们真的能去跑环塔吗?”
他听到程越川这样问。
“我们会赢。”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刘肆对于他这个人再了解不过。
在程越川终于在刘肆的耳提面命之下把补考高分通过的一周后,贝尔湖拉力赛正式开赛。
比赛日来的很快,别的车队忙着支起临时维修点,他们两个蹲在冷清的个人车队修理区一人一个啃路上打包的煎饼果子。
不知道怎么了,运气一向不错的程越川今天手很臭,一伸手就抽出了他最避之不及的号码,但他总不能对着自己发作,假装没发生过这件事,和刘肆默契而统一的低头嚼起手里的煎饼。
到了发车仪式,因为这次比赛更正式些,程越川没法指挥刘肆给他拍照片,好在有赞助的组委会很专业,也有不少记者端着长枪短炮在此守候。
不得不承认的是程越川此人虽然个性很烂,但脸没得说,就算是单反原片也扛得住。身高腿长套着赛车服往那辆改装切诺基旁边一站,即使阻隔贴让人没法闻到他的信息素,硬派越野配帅哥alpha也相当引人注目。
刘肆作为领航员站在他旁边,因为比程越川还高些被不知情的人想当然认为这是一对恐怖的双a搭档。
他们的发车顺序偏后,因此刘肆得到一点短暂的时间把整个地图在脑子里过一遍。
显然他的天赋在此,所有的弯道坡路刹车点都在他脑袋里完整的浮现,而程越川不需要复习,他好像天生就对所有事游刃有余,这会百无聊赖的靠着车窗不知道发的什么呆,甚至把手伸到刘肆这边来勾着他头盔的边缘蹭。
程越川那双手就算再漂亮在发车前也要戴上手套,但刘肆偏偏就觉得偶尔擦过自己面颊的不是手套上粗糙的隔热纤维,而是程越川温热的指尖,不然实在没法解释为什么被碰过的地方暗暗发麻。
过了好半天,下一个发车的就是他们,程越川把车开到指定位置,终于灵机一动找到了话题。
“你想过没,我们去跑环塔的时候要是陷进沙地里铲子挖断了怎么办。”
刘肆以为他想到了什么战术正洗耳恭听,而且正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感到隐隐的愧疚和做贼心虚,没想到问的是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简直要被气笑了。虽然信心满满,但现在他们全靠自己那点钱往里填,几百万的环塔还没影呢。
“那你就下车用手刨,刨不出来就用你垫轮胎。”
程越川撇撇嘴,准备比完狠狠踩他一脚,把头转到一边去不说话了。
他们所在的城市处于国内极北的地段,贝尔湖拉力赛的整个赛段要经过相当多的冰雪路面,这意味着就算是程越川也不能太肆无忌惮。
倒数归零,引擎声轰然响起,刘肆的声音在其中就像是做了特殊处理,简直清晰的不可思议。
“起步,直八十米接左二。”
程越川一言不发,精准的执行领航员给出的指挥,他的操作太激进,还没完全热起来的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响,但今天的后程赛道似乎是为了让他赢准备的。
虽然冰雪路面会让控车难度增加,但也能让过热的轮胎降温,恰好适合让程越川放开了跑。
刘肆在副驾驶没空看多余的东西,他只需要专注于眼前的路面,剩下的没法多做。
程越川再次证明他确实很有资本,赛程过半竟然又一次紧紧咬上了他前面发的那辆车。
正悬在空中的直升机本来没打算给这玩票性质的车和选手多少镜头,此刻意想不到的精彩赛点让直播里主持人的声音相当激动。
“前几年的这个赛段也在下雪,但显然是积雪变相支持了这位车手的极端开法,这是一只自费参赛的个人车队,没想到车手有这样的技术!”
远在数控中心里临时被从组委会雇佣来的经理人和维修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前方十五公里的地方下起了雨夹雪。他俩拿着汽联的工资上班,雇佣他们的多半也就是半吊子富二代心血来潮,实在是很难遇到真有点实力的车手,因此忍不住为刘肆他俩捏了把汗。
已经有专业车队的车辆因为天气路面原因和机械故障原因退赛,这个时候翻车可不是闹着玩的,留下的基本都是熟悉赛道或经验老道的车手,没人会用自己的生命逞英雄。
程越川能感觉到车况似乎不是很好,但也没有叫停的意思,他想参加环塔就必须把积分升上去拿到A照,时间紧迫。
他们的车已经过了最凶险的连续弯道,程越川大概真是英雄病犯了,有些忘乎所以,如果他注定要面对灾殃,那么在此刻也不错。
刘肆喊着刹车,甚至已经过了最晚刹车点的时候程越川依旧不停,胆大包天的在冰雪路段上漂移,这是所有人都未预料到的,再聪明的经理人再熟悉车的修理工都没法预判一个精神病下一步要做什么,他们又不是占卜师。
为了这次的冰雪路段他们已经换了特制的轮胎,车斜着擦过赛道时扬起的雪尘简直就像骑士授勋时披在肩头的丝绸缎带,航拍视角下漂亮的不得了。
跑过大半时程越川的油门一直是焊死的,他没办法拒绝这种难得的在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刘肆的心率随着越来越激进的速度飙高,但除了报他的路书之外没有任何指挥,如果他说减速那么程越川会忠诚的执行命令。
此刻雪山巍峨的景色在他们身边急速倒退,天气阴霾的很,雨密密匝匝砸在玻璃上,好像天地间就剩下了他们两个和这台不住轰鸣的机械。
奇妙的是谁都没有感受到孤独,甚至让两个人不约而同生出如果此刻慢下来就再也出不去的错觉。
于是他短暂的放任私心作祟,此刻已经到了海拔颇高的地方,云海匍匐在他们脚下,呼吸就像风一样自由。
程越川额前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这样油门焊死的跑法,如果我失误,我们可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