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迁觉朝她挥手,“我去工作室了,晚上来接你下班。”
植晓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脑后他盘起来的头发,细密的纹路,带着发丝的凉意。
手机响了一下,是夏琳发来的信息,照片上她送的平安符被挂在背包旁,“我在收拾行李,这次比较突然,我下午的车就走了,我怕到那边忙或者信号不好,想提前跟你说一声。”
植晓想了想,打下字,“一路平安,到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返回页面的时候,又看见了那个陌生账号,她点进去账号的朋友圈,翻看着里面的图片,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的生活,定位在京市的富人区,别墅里富丽堂皇,那个臃肿的男人抱着一条狗。
又是京市,她有些惊叹于舒简百折不挠的毅力了,把自己的账号给别人,再找机会偷偷摸摸地用她的手机通过,下次是不是就要往她手机里装定位软件了?她想着,晚上睡觉还得锁门防人。
她把手机检查了一遍,除了这位独特的男人,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想了想,又把那张抱着狗的照片发给了白琪,他们在京市待了那么多年,不知道有没有可能认识,她不明白舒简又在计划着什么,又把她当作了什么,放在她利益交换的牌桌上。
从她一直待在南溪不回京市也就可见一斑,明明挂心孟耀玺,恨不得马上见到他,却耐着性子在外婆面前演戏,舒简是个很有忍耐力的人,植晓想,或许这份努力和耐心用在事业上对她助益更大。
事到如今,她已不再对她抱有任何一丝期待和幻想。
林迁觉早上帮她举报过了账号,看来并没有什么用处,那个陌生账号见她久久不回复,又发来信息,“hello,小姐姐,认识一下呗。”植晓想起那张照片上的脸,又看着他发送的信息,莫名觉得他可能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
她没有回复,看着他自顾自地发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信息,和橙色的大额转账,植晓把他的信息免打扰,这种好戏,她可不能把他删了,都是证据,舒简居然把她想象得这么脆弱吗?她摇了摇头。
无非就是人体器官照片和逻辑不通的混乱文字,她大可以学着她的样子把这些一五一十地发送给她的丈夫,毕竟林迁觉绝对信任她,孟泽会绝对信任舒简吗?
本身就是从婚姻中脱轨而出的感情,即便道德上绝对正义,以孟泽那种被家族不信任而天天疑神疑鬼的性格,舒简未必能应付得过来,不过就是互相伤害,谁想要的东西越多谁就越束手束脚,舒简想要的太多了,随着时间和环境的浸淫,幸福的阈值终究会越来越高,豪门的生活也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容易。
植晓只是觉得很可笑,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样狠厉且不留情面地对待自己,好像她真的对她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白琪在外地旅游,但信息很快地传了过来,“我不太熟,发给江远了,怎么了?那个女人又给你整幺蛾子了?”
“神算子,还有照片,不发给你看了,怕你长针眼。”
“这么牛,那我能猜到是什么了,害,他们这些人的手段真老套。”
植晓想起高中时候期末放假,他们在前往公交车站的路上遇到暴露狂,白琪面不改色地掏出手机对他拍照,“啧啧,这么小还敢出来丢人现眼。”把对方惊得落荒而逃,当然,说这话的时候,跑去报信的同学正带着拎着棍子的保安朝这边飞速前进。
那时白琪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待这种人你越是害怕他越是兴奋,出来干这事还带口罩,要脸又不要的,说明他应该长得也蛮丑。”植晓有些发愣,就见到白琪转头扑进赶来的江远怀里,抹着眼睛柔弱地说:“阿远,我好害怕。”
植晓当时目瞪口呆,还能这么操作,她见白琪硬生生挤出一滴眼泪,楚楚可怜。
白琪直接甩过来转发的聊天信息,“江远说他有点印象,但记不太清了,帮你问了一下别人。”
植晓点开合并转发的聊天记录,对面的头像和昵称,是周聿。
江远的图片一发过去,周聿很快就认了出来。
植晓甚至都能透过文字想象出周聿古板的语气,“这不是熊家的那个二世祖小少爷。”
短短的几句就能看出周聿曾经被这位折磨过。
他对江远说话语气要放松很多,也没有那么顾忌,倒是比在她面前像个真人。
“这位可是赫赫有名,据说脑子有问题实在蠢上天,脾气又暴躁,天天在外面厮混,二十以内的算数都算不清的人,在外面给他爸惹了一屁股的烂摊子,上次听人说闹到局里去,他爸给花大代价弄出来的,家门不幸,要是我,早就给他扔猪栏了,活着都是浪费空气。”周聿向来嘴毒。
看来这位公子哥脑子确实有病。
植晓看着信息,心里升起一丝寒意,这位舒女士倒是也不怕自己引火烧身。
她手指悬在信息上空,犹豫着要不要发给林迁觉。
林迁觉看到会是什么表情呢?她几乎都能猜想出他的样子,他不知道,他每次生气的时候,都会眉头微皱,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如果手上没有拿东西,他就会开始松动手表的表带。
其实很可爱,植晓想,像是一只气鼓鼓的河豚,只要她戳戳他的脸,那股气又会很快地消散掉。
他对她受到的伤害无法视而不见,但植晓明白,很多事情不是能够像这次一样以牙还牙的,她不想林迁觉总是为了追求她的那一份公平而愁眉不展,他们都只是普通人,而普通人注定要吞咽下一些苦楚,以求得生活的平静。
她其实同他一样,自己可以接受那些,却不舍得对方为了她而受委屈,更别提是可能受到的伤害。
林迁觉不是冲动的人,她一直明白。对于舒简的纠缠不休,植晓隐隐有种预感,说不准这次就能迎来故事的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