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了,学校里很快空空荡荡,教室里只留下了值日生。
椅子全都被倒着放在了桌子上,赵文宣就背着书包坐在讲台上,漫无目的地翻看纪梦柚给她的原版书。
本来是打算今天就还给她的,但是看到她期待的眼神,赵文宣又有点于心不忍,打算回去再看一遍中文版的,好和她讨论剧情。
西葵清抽到了拖地——这是大家最不喜欢干的活。要把拖把扛到走廊尽头洗干净,又要挂在栏杆上晾一晾,耗费的时间长不说,还累人,所以,这是剪刀石头布输了的人的惩罚。
但是看着坐在讲台上,腿一晃一晃的小姑娘,心情就变得很好,拖地好像也没什么了。
“好了,走吧!”西葵清“啪”一下关了灯,赵文宣便收起书,从讲台上跳下来,两人一起回家。
“不用专门在这等我,你不是还要改作文吗?”西葵清踢了一脚地上的饮料瓶,然后弯腰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不、要。”
“你、等、我。”
赵文宣很认真,一字一顿地说。
奇怪的两个短语,但西葵清听懂了。
“我等你是因为我想,你不用也跟我一样。”西葵清指指糖葫芦小摊,赵文宣摇了摇头。
“想。”
“那我很开心。”西葵清冲她嘻嘻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赵文宣很喜欢西葵清摸她脑袋,但别人摸就不乐意。
他这么说,不光是因为今天赵文宣要写作文,还是因为他知道,赵文宣虽然表现出来有点天然呆,但实际上内心很敏感,渴望受到喜欢。
好在,幼儿园和小学老师都一直在正确引导和干预学生们的价值观,所以赵文宣一直没有被有色眼镜对待,做游戏也会拉上她。
但是,这也并不代表她就一定会受欢迎。
小学生都是叽叽喳喳的年纪,安静内敛的赵文宣是大家喜欢但不知道怎么相处的女孩子,有些敬而远之。所以,赵文宣一直没什么关系亲密的朋友。
好不容易出现了纪梦柚,西葵清觉得,她应该多和新朋友在一起,反正他们俩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会因为这样就疏远。
但这种事他也不知道怎么说,怕赵文宣多想,以为他不想和自己玩了。
所以,只要赵文宣愿意,怎样都好吧!
这么想着,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就晃到了家门口的银杏树下。
“你说,它是不是又变粗了。”这么说着,西葵清捡了一片形状好看的银杏叶,捏着根部转了转,又递给赵文宣。
赵文宣低头观察,这片叶子还没完全变黄就落下来了,由根部向上,由金黄到浅黄,边缘还是脆脆的绿色,形状无比对称,边缘线条流畅,像蝴蝶翅膀。
她有一个小本子,里面夹了很多各种各样的树叶标本,第一页就是当年找到的那株稀有的四叶草。
那就把你也夹进去吧。赵文宣这么想着,先暂时把它夹进了兜里随身携带的小本子里。
这个小本子是幼儿园时赵琳挂在她脖子上的小卡片的升级版,上面夹了一支很短的笔,供赵文宣写字给别人看。
“走吧,上楼。”西葵清看着她小心翼翼把小叶子夹好,然后手牵手上了楼。
“回来啦?”王焕从厨房探出个脑袋,“先洗手,吃点水果,你妈晚点回来,我们等她一起吃。”
“好——”俩小孩齐齐答应,王焕冲他们笑笑,脑袋又钻回去了。
西葵清的书桌不算宽敞,但因为有收捡,可以容纳得下两个小学生并排坐着,像教室里一样。
赵文宣从书包里拿出作文本和笔袋,摘了红领巾就开始修改,西葵清也拿出剩得不多的作业来。
一时间,房间里安安静静,只剩下钢笔和纸摩擦的沙沙声。
赵文宣不算想象力很丰富的那种人,写作文一般只会实事求是,那种看图说话的题她最不擅长。
所以,当她重新搜索6岁那年赵琳背她的那一段记忆时,脑袋里西葵清还是占据了绝大部分。
赵文宣皱皱眉,有点苦恼,于是绞尽脑汁,用更多不知道是不是废话的语句无限扩展最初的那些描写,再努力渲染妈妈的无私奉献。
写着写着,她觉得越来越有自己生病发烧,妈妈淋着大雨背自己去医院的意味了。
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勉强完成这项任务,赵文宣又翻出来其他的作业。
两个人都不爱闹腾,在学校里就可以写完大部分作业,一般留到家里的,就只剩听写了。
王焕教育孩子的理念,完全就是“你不要考得太过分,老师说什么照着做,其他你爱干嘛干嘛”的半放养式。
每天晚上一个或两个小孩排着队把作业交给她检查签字,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随便做自己想做的事,也不主张给他们报什么补习班,觉得这种行为简直很有病。
“周末就是用来休息和玩耍的,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干嘛?老师都很优秀了,还听不懂,上补习班也是废的,还浪费我钱。”王焕如此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