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挺好的呀，你今年过年没回，这次一家人一起过五一节。”

乔宥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靠过来。

“我想和你一起过五一，上次在三亚……我们没玩好。”

夏望摸了摸他的头：“我们有大把时间啊，十一不是可以玩更久。”

乔宥杰抱着他没吭声。

“你一年才见家人一次。家人还是要陪的，是不是？”

乔宥杰怏怏地应了一声。

“那你们去哪里玩呀？”

“还没定，爸爸说等他回来再说。”

“那你就好好玩，”夏望摸摸他的背，“别担心我。我可能跟室友出去转一圈。”

乔宥杰抱得更紧，在他耳边轻轻落下一句：“对不起。”

夏望怔了一下：“你道什么歉？”

“我……不想跟他们一起过节。”

“柚子，你这次去养老院，有什么感受？”

长久的沉默。

乔宥杰低声说：“老人们太孤独了。”

夏望轻叹一声，吻上他的额头：“所以我们有时间，还是要多陪陪家人。”

第二天，乔宥杰去参加区政府的表彰大会，还要作为优秀代表发言。

夏望只要一想到他一本正经坐在台上念稿子的样子，就会笑出声来。

夏望回了趟出租屋，腾了个箱子出来。

站在门口，他又折返，多拿了个编织袋。

夏望总觉得自己没有和乔宥杰正式同居。

但一收拾起来才发现，3个月不到的时间买了不少东西，没一会儿箱子和编织袋就被塞满了。

他拉开衣帽间。

上次从里面顺走了羊毛衫，这次打算再顺一件衬衣。

老规矩，再拿两瓶沐浴露。

夏望拖着箱子和编织袋直接去了小区的地下室。

前段时间室友发疯的事情让他心有余悸，第二天就和另一个室友去租了个迷你仓。

放好东西，夏望回到出租屋，开始规划自己的五一假期。

他的心里空荡荡的，但他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乔宥杰是在下午3点半到家的。

他一打开家里的大门，还没上到3楼就知道：夏望搬走了。

乔宥杰慢慢走上3楼。

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屋里只住了一个人。

没有气味、没有痕迹、没有人住过的温度，就像夏望从未在这里存在过。

他知道夏望这样做是在保护他，但他抵不住袭来的阵阵恐慌。

情绪像潮水拍上来，一下、一下，越涌越高。

他全身开始发抖，攥紧拳头压着自己。

深呼吸。

深呼吸。

在索罗托他也常常发抖，但那时候是麻木的、空的。

而现在，这股情绪真实得像要把骨头撑裂。

上一次这样，是因为愤怒。

他作为《旺仔的杂货铺》的第一个嘉宾录了几期节目，听友在评论区发了很多恶评。

他试图让对方明白为什么夏望是一个优秀的主持人，他的表达没有那么好，但是他失败了。

他愤怒得想砸东西，在经过厨房时还有了不好的念头，后来打电话向陈医生求救。

陈医生说负面情绪不可怕，但不能憋在心里，要表达出来。

他想坐下来写日记，可是他不知道写什么。

上次写日记是三亚旅游回来。

他在日记里向夏望道了歉，他承诺不会再让夏望找不到他。

后来的3个月，日子过得很充实。

演出很成功，夏望的第一次考试也顺利通过。

五一假期他要好好安排。

清单、路线已经列好，机票、酒店也已经看好。

只等夏望选一个，就可以定下来。

但是，他们要回来了。

除了春节，他们从来没有和自己一起过节。

他们为什么要回来？

夏望说要善待家人，可他没有家人。

夏望已经走了，这里不是他的家。

乔宥杰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他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

他把床垫抬起来，从下面拿出一个带锁的小箱子。

小箱子的密码是夏望的生日，也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里面装的是一些纪念品。

大巴车2号座的票，他还留着。

夏望在他身边坐下时，他闻到一阵香味。

夏望不喷香水，但他就是闻到了香味，那个味道让他很舒服。

他以前遇到过喜欢表达，看起来很有热情的人，但那些人和夏望不一样。

夏望虽然不喜欢《歌乐山》，但他是在认真表达观点，不是在展示自己……有见识。

后来他上网查了，夏望身上的香味是体香。

他喜欢夏望的体香，不过夏望却喜欢他用的沐浴露。

沐浴露是随便挑的，他不知道夏望为什么喜欢。

夏望洗完澡总爱往他身上蹭，但其实，他更喜欢不洗澡的夏望。

他想一直抱着夏望。

抱着他很安心、很平静。

不用担心自己的病什么时候好。

不用担心自己活得浑浑噩噩。

什么都不用担心，仿佛他和夏望一样，是个很正常的普通人。

乔宥杰拿起自己画的票根。

每在家里看完一部电影，夏望就让他画一张电影票。

画好后，夏望会像检票员一样，认真把票裁掉三分之一。

夏望说他是业内人士，三分之二归他，三分之一归自己。

乔宥杰在每张票根上都写了日期。

日期停在了去年年底。

原来，两人有这么长时间没有一起看电影了。

是不是没有按望仔的清单看电影，夏望生气了？

他叹了口气，手慢慢抚摸着箱子里的纪念品，突然停住。

箱子里的所有纪念品，在他心里分量最重的，是古北的土。

在索罗托时不怎么敢打开。

他的状态很差，打开它，是一种亵渎。

虽然他不过生日，但还是很想收到夏望送的礼物。

夏望送过围巾，但没有送过生日礼物。

今年6月30日，他就30岁了。

夏望……会记得吗？

乔宥杰把小箱子放了回去。

心里仍然有些闷，他想出去透透气。

刚拉开门，手机就响了，是夏望。

“柚子，你回来了没？”

他低低“嗯”了一声。

“东西我都收好了，还挺沉的，到时你过来搬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

“沐浴露我拿了两瓶，你发现了没？”

他又“嗯”了一声，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都很久没有出去吃饭了。”

“昨天不是才和小源……”

“那不一样！”夏望打断他，尾音微微上扬。

“怎么，乔导演还不乐意啊？”

“你现在在哪里？”他轻笑着问。

“在床上刷手机呢。”

夏望顿了顿，带着点试探的黏糊：“要不……我现在过去找你。”

他挂掉电话，快步走到秦园门口。

5分钟后，夏望来了，他紧紧抓住夏望的手。

“保安看着呢，我们走快点。”

夏望笑着一拉他，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往前走。

走了两步，夏望跑了起来。

夏望边跑边回头看他，笑声清脆地散在风里。

乔宥杰听见自己喉咙里也溢出了低低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