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啊,邢洛珝!”她故作轻松,笑着轻轻挥动小手。
气氛瞬间凝固。
男人的睫毛微颤,缓缓抬起眼帘,投给她一个冷淡的眼神。
他的眸中带着点点星火,目光挪到她半跪着的腿上。
沉默片刻,突的,他抽出腰间佩剑横在她的脖颈。
朱姒幼被突如其来的刀剑吓了一跳,脸上笑容立刻烟消云散。她的大眼睛无法维持平静,怯生生地瞧着他。
吓傻了,但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脑子转得很快,傻白甜人设行不通就换一招。
眼眸浮上一层薄雾,她咬着唇楚楚可怜。
倔强小白花的模样。
半晌也没个动静,朱姒幼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试探着摸向横在脖子上的剑。
一点点挪开。
好在男人并未有任何动作。
她那颗悬着的心才渐渐落下。
注意到他的腿,她想起文中没写他腿有残疾啊!可他现在为什么坐着轮椅呢?
不能提起腿的事,伤心事提起来,她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她开始转移话题,心底默念自己现在是倔强小白花。
“邢洛珝,你吃不吃桂花糕啊?”
眼泪恰好滑落,倔强美人这般无辜,她不相信他会手起刀落。
男人目光扫过她认真的面庞,歪头眯起眼睛,想要看透她的虚情假意。
“朱姒幼,你又在耍什么花样?”他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思索片刻,朱姒幼小心翼翼地说:“我已经迷途知返了,当年退婚一事是我不对。”
只听男人一声冷笑,充斥着不屑。有力的大手快把她额骨捏碎,他的眼底染上些许疯狂,“迷途知返?本王说过你配返吗?”
好似天大的笑话,他眼角不自觉抽动,只需要轻轻一用力便可让她再不见天日。
指腹不断摩挲。
这太便宜她了,他要让她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价。
“怪我怪我,说错话了。”她慌慌忙忙拍打自己的嘴,艰难挤出一个笑来,小心翼翼扯住他的衣袖,“我已经沦落至此了,你能不能饶我一命呀?”
可怜巴巴。
话音刚落,她被捏住的双颊被狠狠甩开,大概是用力太猛,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痛。
“细皮嫩肉。”他不屑地轻嗤,语气中满是鄙夷:“就凭一句道歉,想让本王轻轻揭过?”
他目光锁定她的脸,仔仔细细不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只见她笑意加深,下巴扬起,声音染上可爱,“就凭我呀!”
她笑起来时,两个小酒窝格外惹眼,还不老实地摇晃着脑袋:“我给你当牛做马,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他看出来她这是想要耍无赖。
“当牛做马?”他就像看透一切,眼眸微眯。
不吃这招,他眼神好似要将她活剥,一字一顿,“你还想着皇兄?”
“啊?”她眨眨眼,不明白跟他皇兄有什么关系。
只得打哈哈,“你这是同意我给你当牛做马了?”
“可惜,你的勤王早就不会管你了。”他的回应牛头不对马嘴。
朱姒幼不打算继续跟他多说什么,这个人明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也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周身气压越发低沉,闭上眼,没发觉她一闪而过的无语,“借着皇兄名号招摇过市,呵,无非就是个笑话。”
“害得竹芷如此,王兄会放过你?”
他的指腹有规律地敲击轮椅扶手。歪头,缓缓睁开眼,脸上的一抹邪笑有些招摇,静静瞧着她歪头思考的模样。
朱姒幼抬头想要回应,便看见他眼睛的微红,与薄唇的弧度,把刚才想的都忘了,只顾着看眼前的美人了。
死亡的警钟敲响,他的刀跃跃欲试,朱姒幼赶忙收起脸上的笑。
她受够眼前这个人的牛头不对马嘴了,她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瑞王殿下到底想如何?”
“本王不想如何,只想看你生不如死。”他阴森森地笑着,语气如结冰的湖面出现一丝裂痕。
却没想到朱姒幼压根不管他如何威胁。她毫不犹豫起身拍拍衣角的灰,没有一刻停顿就往外走。
他还没搞懂她要做什么,下一秒银铃婉转从远处悠悠传来。
“我已经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怕,瑞王殿下放马过来便是。”
她脊背冷汗涔涔,这是在赌,一旦失败,便会满盘皆输,父母阿妹都会受到牵连。
好在,一把折扇拦住去路,女人头朝着里边轻轻一点,“殿下话还没说完呢。”
她冷脸折返,嘴角向下,无意识瘪嘴,站在他跟前一动不动。
像耍脾气的小孩。
邢洛珝真是拿她没办法,他多次想过让她死,但总觉得要再折磨一番才行,一直拖到现在。
站在他跟前还生上气了。
真想一剑封喉,可惜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可不敢留把柄给吴王。
“你说的,当牛做马。”他开口给她台阶下。
他的玉手随意撑着头,不想看她,索性闭上眼。
朱姒幼听罢,连连点头,却没有开口回答。
逼得他只能睁开眼。
一睁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她憋不住笑连连点头的模样。
他心中火气更盛,真是“可爱”的女人,他一定要狠狠折磨她,让她笑不出来。
朱姒幼笑着瞧他吃瘪,心情好极了,好脾气地蹲下身,郑声道:“瑞王殿下放心好了!我朱姒幼一定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
“闭嘴。”
“那我可以走了吗?瑞王殿下!”
“滚。”
“得嘞~小的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去了~”
她屁颠屁颠跑掉,头也不回,自然没看见邢洛珝眼眸中的探究。
她走着走着。
朱父担忧的大脸出现在眼前,一双大手紧张地握住她的肩头,很是坚定地说:“别怕,有谁找你麻烦,先从你爹尸体上跨过去!”
一滴水从遥远的未来滴入她的心尖,湖面早已不再平静,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被堵住。
什么都听不见,四周万物都虚化,眼中只有父亲眼角褶皱中藏着的一滴水。
“阿爹。”比以往都要温顺,且坚定,是朱姒幼发自内心的呼唤。
她抬眸一瞬,眼眶藏着的泪已然消散,十分坚定道:“你放心,女儿一定会让阿爹过上原来的好日子,不,是比原来更好的日子。”
“好孩子,好孩子,你平平安安就好。”朱父笑中带着泪,褶皱藏住悲伤。
不远处的美人靠着墙,抱臂怔怔瞧着眼前的一幕。似乎是发觉什么,她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扭头往后院中走去。
“殿下还赖在奴家的树下不走?”她朱唇微启,笑意若有若无。
邢洛珝没搭理她,静静瞧着树叶飘落。直至枯叶落入他手心,一捏就碎了,如同他的命运。
“听闻前几日她突发高热,叫了道士去,而后竟真的奇迹般地好了。”
“她今日很不对劲,殿下也这般觉得吗?”
邢洛珝始终一言未发,眼中无限的冰凉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探究。
“奴家会帮殿下好生盯着她的……殿下打算如何折磨她?”
美人含笑,侧目撞上邢洛珝的目光,仅是电光火石,笑意消散。
她的后背不由吓出冷汗,慌忙收起目光,老老实实盯着自己脚尖。
邢洛珝缓缓闭上眼,声音如同春风拂过,轻柔,“本王,原是拿她没办法。”
“如今看来,处处均是软肋。”
春风吹过的地方,本应万物复苏,但女人只觉身旁冰冷死寂。
摊开手,四分五裂的枯叶被寒风卷走。
朱姒幼,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