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寂是被穿心的剧痛惊醒的。
剑刃入体的冰凉,顾焚琴那双染血的、曾经只含着敬慕的眼,还有那句“师尊,这三界,本该是我的”,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魂灵里,连转世都没能挣脱。他猛地睁眼,入目是熟悉的清玄殿窗棂,檐角铜铃在风里轻响,落了满室松涛声。身下是他睡了三百年的寒玉床,触手生温,心口平坦,没有狰狞的伤口,也没有濒死的窒息感。
玄寂僵了片刻,缓缓抬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毫无伤痕的手,指尖甚至还凝着一丝未散的仙泽。
他……重生了?
重生回了顾焚琴刚入清玄殿,拜他为师的那一天。
“师尊?”
门外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少年音,带着未脱的青涩,像山涧刚融的泉水,干净得晃眼。
玄寂的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是顾焚琴。
是那个还没长成权倾三界的魔尊,还没对他挥出那致命一剑的,十五岁的顾焚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恨意与后怕,声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少年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站在殿门口,眉眼青涩,身形单薄,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对仙尊的敬畏与憧憬,像只刚离巢的小雀,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弟子顾焚琴,拜见师尊。”少年规规矩矩地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恭谨,“谢师尊收录门下。”
玄寂坐在寒玉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前世的温和,只剩彻骨的寒凉。
三百年。
他亲手将这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带回清玄殿,教他剑法,传他仙术,为他挡下无数明枪暗箭,将他捧成修真界人人称羡的天才弟子,甚至在他走火入魔时,以半世修为相护。
可最后,他换来的,是一剑穿心,魂飞魄散。
顾焚琴跪在地上,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师尊那句平身。
他悄悄抬眼,撞进玄寂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师尊的眼神……好冷。
和他想象中,那位清冷出尘、对弟子温和的仙尊,判若两人。
“起来吧。”玄寂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从今日起,你入我清玄殿,便是我玄寂的弟子。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清玄殿,不收废物,更不收……狼心狗肺之徒。”
最后六个字,他咬得极重,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顾焚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