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院的春秋，过得格外温柔，一晃，又是百年光阴。

兰草依旧年年抽芽开花，素白的花瓣裹着清浅的香，院中的那株樱树，枝桠早已长得繁茂，暮春时节，落樱依旧漫天飞舞，铺了一地软红。

玄寂早已褪去仙尊的清冷疏离，眉眼间尽是岁月养出的温润，平日里或是坐在廊下翻着旧剑谱，或是打理着院中的兰草，一身白衣不染尘，却多了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顾焚琴依旧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晨起为他温茶，白日陪他漫步山间，夜里拥着他安睡，当年眼底的偏执与戾气，早已被岁月磨成了绵长的温柔，满心满眼，依旧只有玄寂一人。

山间的日子，静得能听见溪水流动，能听见风拂竹梢，再无修真界的纷争，再无师徒礼教的束缚，再无两世爱恨的拉扯，只剩下两人朝夕相伴，平淡安稳。

这日，秋雨淅淅沥沥，打湿了院中的落樱与兰叶，屋内暖炉生着，暖意融融。

玄寂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小憩，顾焚琴坐在一旁，轻轻捻着他垂落的发丝，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许是暖意太甚，玄寂竟浅浅入梦，梦里又回到了清玄殿。

彼时他还是清冷孤傲的玄寂仙尊，殿门被推开，少年顾焚琴背着布包，怯生生地走进来，眉眼青涩，眼神干净，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喊他：“弟子顾焚琴，拜见师尊。”

那一声师尊，清脆稚嫩，却成了他两世的执念。

画面一转，是前世他被一剑穿心的痛楚，是顾焚琴染满鲜血的脸，是那句让他痛彻心扉的话语；再转眼，便是重生后他的冷眼相对，将少年赶去柴房，看他在风雪中独自练剑，满心都是恨意。

而后，是归隐竹院的岁岁年年，是顾焚琴日复一日的守护，是雨夜的安抚，是梅下的相伴，是落樱间的心意相通，是百年如一日的温柔以待。

梦境最后，是青山竹院，是两人并肩看日出日落，十指紧扣，再无分离。

玄寂缓缓睁眼，眸中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鼻尖萦绕着顾焚琴身上熟悉的竹香，心头一片安然。

“做噩梦了？”顾焚琴俯身，指尖轻轻拂去他眉间的褶皱，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眉头皱得这么紧。”

“不是噩梦。”玄寂抬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是初见，还有我们这一辈子。”

顾焚琴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暖意，俯身将他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声道：“初见时，我从没想过，能陪师尊走到这般境地。”

他从没想过，那个高高在上、让他仰望的师尊，会成为他一生的执念；从没想过，两世辗转，他真的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与师尊安稳相守，不问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