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去篮球场人挤人的看台,只是走到教学楼楼道的阳台上,靠着栏杆站着。
这里离操场很近,一抬眼就能看清全场,风吹过来带着操场的尘土味和热闹的喧哗。
看台上人声鼎沸,沐清雨踮着脚,扒着栏杆往球场入口不停张望,高马尾晃来晃去,一脸焦急又期待。
“我的天……怎么还不出来啊,高一8班到底比不比了?我 crush 到底在哪儿啊!”
她小声碎碎念,身旁的许知意也轻轻蹙着眉,目光在球场上一圈圈扫过,像是在找某道熟悉的身影。
沐清雨偏头看她:“你也在等你对象啊?”
许知意脸颊微微一热,轻轻点头,声音放得很轻:
“嗯……他说今天会来打球。”
“是谁是谁?”沐清雨眼睛一亮,好奇地凑过去。
许知意顿了顿,小声吐出两个字:
“厉斩。”
沐清雨一听这名字,瞬间就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她没见过厉斩几次,可这个名字,在年级里几乎没人没听过。
每次有人提起他,语气都会不自觉放轻。
走路时脊背挺直,眼神冷淡,也不爱凑热闹,却没人敢上前招惹。
这么拽没有被制裁,只因他是校长儿子。
沐清雨小声感叹:
“原来是他……听说他是校长儿子啊”
许知意轻轻“嗯”了一声,眼底藏着一点小担心:
“我也没看到他人,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两人在看台上小声嘀咕,继续朝球场入口望着。
球场上的男生们纷纷往场边走,围观的同学也开始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准备散场。看台上的沐清雨扒着栏杆,从开头等到结尾,脖子都酸了,却始终没看见那个身影出现,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垮了下去。
“奇怪了……肆情到底去哪了啊?”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失落,“明明说好今天会来打球的,全程都没露面。难道我的40块钱就打水漂了吗?”
身旁的许知意也轻轻蹙起眉,目光在渐渐散去的人群里反复搜寻,那个她在等的人也始终没有出现。
“我也没看到厉斩。”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他是九班的,按理说就算不参赛,也会过来看看,可今天连影子都没见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与失落,正要跟着人群起身离开,球场入口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道身形高挑的少年一前一后,匆匆朝着球场中央跑来,校服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敞开,额前的碎发沾着薄汗,一看就是赶得很急。
前面的少年眉眼张扬,气息干净又热烈,正是沐清雨等了整整一节课的肆情。
跟在他身侧的男生步伐更稳,气质冷冽,周身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不言不语却足够让人下意识避让,正是九班的厉斩。
两人跑到空下来的球场中央,随手将外套扔到场边,肆情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朝着已经准备收器材的同学扬了声:
“等一下!我们俩来补打一局!”
厉斩没说话,只是弯腰拿起地上一颗闲置的篮球,指尖一转,球便在掌心稳稳地转了起来,动作利落又随性。
原本已经渐渐冷清的球场,因为这两人的突然出现,瞬间又多了几道驻足的目光。
沐清雨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立刻拉着许知意重新坐回位置上,死死盯着场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许知意看着厉斩,悬了一节课的心,也终于轻轻落了下去。
比赛正式开始。
肆情率先拿到球,指尖灵活地控球,变向突破一气呵成,脚步轻快地躲开对方的阻拦,纵身一跃时手臂舒展,篮球空心入网,干脆又漂亮。他落地后轻轻勾了勾唇角,阳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更加的清秀。
而9班这边,厉斩接过队友传来的球,动作没有一丝花哨,每一下运球都沉稳有力,他侧身、护球、突破,动作凌厉又精准,面对两人包夹也丝毫不乱,猛地起跳投篮,篮球稳稳落进篮筐。他自始至终神情淡淡。
两队你来我往,传球、抢断、掩护、上篮,球场瞬间变得激烈。
看台上的沐清雨看得眼睛都直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盯着场上的肆情,在心里疯狂呐喊——
好帅!好帅啊!我老公!
她整个人几乎要贴在栏杆上,连呼吸都放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身旁的许知意目光轻轻落在球场中央的厉斩身上,看着他利落的投篮、沉稳的控球,嘴角悄悄弯起一点柔和的弧度,轻轻偏头对沐清雨小声说:
“……他打得确实挺好的。”
沐清雨悄悄拉了拉身旁许知意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满足与激动:
“天啊……幸好我们的40块钱没有打水漂,甚至还赚了,真的太值了”
许知意也望着球场上气势沉稳的厉斩,轻轻点头,眼里带着柔和的笑意。
沐清雨继续小声碎碎念,眼睛亮晶晶的:
“能看到肆情这么帅的样子,别说四十块了,再多我都愿意!”
许知意闻言也轻声附和,目光温柔地落在球场方向:
“嗯……确实很值。”
就在两队打得最激烈时,裁判忽然吹响了尖锐的哨声,抬手示意比赛立刻停下。
“好了,到此为止!”
裁判拿着哨子走过来,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认真,“篮球社只是娱乐项目,不能占用这么长时间,再打下去影响你们下午学习,也违反学校规定,全都回教室!”
肆情还握着篮球,有点不甘心地喘着气:“哎,我们这刚打顺手啊——”
“不行,必须结束。”裁判摆了摆手,“都回班级,别在操场逗留了。”
厉斩没多说什么,只是把球传给队友,眼神淡淡示意了一下,九班的队员便陆续往场边走。
八班的人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收拾东西。
看台上的沐清雨还有点没看够,恋恋不舍地望着肆情的背影,却还是拉着许知意准备离开。
她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眼睛亮晶晶的:
“只看了这么一会儿……那40块钱很亏了。但能看到我 crush 这么帅,但其实也挺值的了,不过不知道下次再看到他是什么时候了,这个破学校10年都不见得能办一次活动”
许知意轻轻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嗯,确实不亏…”
两人不敢再逗留,跟着人流一起,匆匆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班主任林娜拿着教案匆匆走了回来。
她一进门,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办公桌旁,下一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陆放还趴在桌上睡得安稳,安眠药的药效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眉头舒展,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眼睑,呼吸轻浅而均匀,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紧张,看上去是难得的安稳。
可这一幕落在林娜眼里成了公然偷懒的证据。
她几步走到陆放身边,脸色难看至极,伸手一把抓住陆放的胳膊,用力将他从桌上拽了起来。
“陆放!”
一声严厉的呵斥猛地炸开在耳边。
陆放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惊醒,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茫然地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褪去的睡意,眼神朦胧,脸颊上印着浅浅的红痕,显然睡得正沉。他懵懵地看着眼前脸色铁青的班主任,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又变回了那个怯懦不安的样子。
林娜看着他这副刚睡醒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不睡得挺香的吗?啊?”
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又冷又重:
“你还跟我装,说自己睡不着、撑不下去,结果倒好,让你留在办公室补习,你倒好,直接趴在这儿睡觉!我看你精神好得很,根本不需要什么药!”
陆放被骂得脸色发白,嘴唇轻轻颤抖着,只能慌乱地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心慌得厉害,又把手伸进了校服口袋,死死的握住那两片安眠药,怕老师会把那仅有的两片药收走。
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林娜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理亏心虚,语气更加严厉:
“你既然这么能睡,还找借口出去干什么?”
她伸手敲了敲桌面,一字一句,不容反驳: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写一份检讨书,整整一千字!把你撒谎找借口的事情,完完整整写清楚!放学之前交给我。”
陆放猛地一僵,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迅速涌上来的委屈,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