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在一旁笑着说:“姨妈,您就别让宝玉吃了,再吃下去,他该撑着了。您看他,都快把碗里的菜堆成小山了。”
薛姨妈这才停下筷子,笑道:“也是,我光顾着疼他了,忘了他吃不了这么多。宝玉,要是想吃什么,就自己夹,别跟姨妈客气。”
王夫人看着宝玉,语重心长地说:“宝玉,你姨妈刚搬过来,以后你要多过来陪陪你姨妈和宝钗说说话,一家人要常走动,这样才热闹。”
还要常过来?这一次就已经够受的了,要是常来,那还了得?可他嘴上却不敢说,只好点点头:“知道了,母亲。”
王夫人毕竟是母亲,没有办法,她只能应付着。
宝钗在一旁轻声道:“宝兄弟,你要是觉得闷,也可以到院子里面走走。”
“好,有空我一定去。”
时韵胡乱的应付,只想着快点走。
正在犯愁,忽听门外丫鬟通报声。
“太太,老太太身边的鸳鸯姐姐来了。”
话音刚落,鸳鸯已掀帘而入,一身鸦青素缎比甲,手里捧着个朱漆描金托盘,上面放着个白瓷盖碗,进门先给王夫人、薛姨妈福了一礼。
“太太,薛姨妈,”鸳鸯声音清亮,“老太太让我给薛姨妈送碗冰糖燕窝粥,说刚搬过来辛苦,补补身子。”
说着将托盘递到薛姨妈面前,又转向时韵。
“宝二爷,老太太说您前儿念叨的藕粉桂糖糕蒸好了,让您过去尝尝鲜呢。”
时韵眼睛瞬间亮了。
鸳鸯来的好啊!
以后他再也不说,鸳鸯和袭人是一伙儿的了!
嗯,这个鸳鸯,好像也没有以前想象中的,那么“讨厌”了。
刚要应声,王夫人先皱起眉。
“这老太太,怎么偏这会儿叫他?没看见我们正陪着薛姨妈说话呢。”
说话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显然是觉得贾母搅了她的“亲近”。
宝玉明明是她的儿子,凭什么,偏偏让老太太事事说了算。
薛姨妈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指尖微微泛白。
“既是老太太惦记,宝玉快去吧,别让老太太等急了。”
话虽这么说,眼底却掠过一丝失落——她刚想借着宴席拉近和宝玉的关系,这下全被打断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时韵哪还顾得上察言观色,连忙起身作揖。
“祖母召唤,孙儿不敢耽搁。姨妈,母亲,孙儿先告退了!”
话音未落,脚步已挪到了门口,那迫不及待的样子,活像身后有老虎追着。
反正她现在还是个小孩子,能早点跑,就早点跑了!
“你孩子,急什么!”
王夫人瞪了他一眼,却也没真拦着——贾母的面子,她终究是要给的。
而且,宝玉还是自己的儿子。
刚刚薛姨妈的样子,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这模样的?
简直是有点丢人。
事已至此,薛姨妈自然不能再说什么阻拦的话,忙端起燕窝粥,笑着打圆场。
“快去吧快去吧,老太太疼你,有好东西想着你呢。”
可看着时韵几乎是逃出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挂不住,只觉得那碗燕窝粥甜得发腻。
王夫人看着薛姨妈略显尴尬的神色,忙拿起酒壶给她斟酒。
“妹妹别介意,宝玉就是这急性子,回头我再让他来给你赔罪。”
薛姨妈勉强举杯。
“姐姐说的哪里话,孩子心性嘛。”
可心里却清楚,今天这亲近的机会,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旁边的宝钗,更是一脸落寞。
刚刚的宝玉,甚至连多看自己一眼都没有。
她刚刚想好的话,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时韵这边,刚出院的门,就长长舒了口气。
好听的话,像是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的说。
“好姐姐,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我就要被薛姨妈的菜埋了!”
鸳鸯笑得直不起腰:“瞧你这点出息,薛姨妈疼你还不好?”
时韵撇撇嘴:“好是好,可也架不住一个劲儿夹菜啊,我肚子都快撑破了!”
两人说说笑笑往贾母住处去,全然没注意到梨香院里,薛姨妈正望着窗外的海棠花,轻轻叹了口气。
鸳鸯看着宝玉的背影,刚进门,捂嘴轻笑,对贾母道:“老太太料得准,宝二爷果然坐不住了。”
贾母捻着佛珠,慢悠悠道。
“我还不知道这猴儿?在席上跟受刑似的,再不让他走,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时韵一进暖香坞,就扑到贾母身边,像只归巢的小鸟。
“老太太,您可算救了我!薛姨妈一个劲儿给我夹菜,我肚子都快撑破了!”
对,就是薛姨妈在给她夹菜!
她在告状!
她一定要告状!
贾母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满是心疼,更是对王夫人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严重的不满。
“我就知道你这猴儿受委屈了。那薛姨妈也是,疼人也没个章法,把孩子撑坏了可怎么好?鸳鸯,快把我那罐陈年健胃消食茶拿来,给宝玉沏上一碗,解解腻。”
“哎,我这就去。”
鸳鸯应声而去,不多时端来一个白瓷盖碗,碗里的茶汤呈琥珀色,飘着几片陈皮和山楂,香气扑鼻。
时韵接过碗,咕嘟咕嘟喝了大半,顿时觉得肚子里舒服多了。
贾母这里的东西,效果就是好啊。
谁说古代,没有好东西的?
时韵说着,吃东西,喝的就有点急了。
贾母见状嗔怪道,“慢点儿喝,没人跟你抢。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就说我叫你,直接走就是,少理那些虚头巴脑的亲戚。”
时韵放下碗,认真地保证。
“老太太放心,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好好读书,不惹您生气,也不让那些亲戚笑话我。”
她心里清楚,贾母最疼他,他说些让老太太高兴的话,老太太肯定会更疼她。
嗯,反正她不白吃亏。
更何况,老太太可以帮他找薛家的麻烦。
“好好好,”贾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的宝玉长大了,懂事了。来,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她拍了拍手,旁边的小丫鬟连忙捧过来一个描金漆盒。
贾母打开漆盒,里面琳琅满目。
赤金嵌珍珠的手串,颗颗珍珠圆润饱满,金光闪闪;羊脂白玉的玉佩,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麒麟;
还有一叠崭新的宣纸,上面印着洒金图案,一看就是上好的贡品。
最显眼的是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十几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球,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这手串是前阵子外头送来的,给你戴着玩;这玉佩是我特意让玉匠给你雕的,讨个好彩头;这宣纸是江南织造局进贡的,你不是喜欢写字画画吗?正好用这个;还有这玻璃球,是西洋进贡的,听说在西洋那边,孩子们都爱玩这个。”
贾母一边说,一边把这些东西往宝玉怀里塞。
时韵怀里抱着一堆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谢谢老太太!”
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还是贾母最疼他,比王夫人和薛姨妈好多了。
贾母出手,最是大方!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贾母笑着说,“以后要是缺什么,尽管跟我说,我给你找。”
时韵点点头,陪着寒暄了一顿,这才匆匆告辞。
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宝二爷,宝二爷!”
时韵听出是紫鹃的声音,连忙转身。
“紫鹃,你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