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姿没有立刻回答。

凡人的身躯和灵魂缺一不可，魂魄她可以找回来，但身体，一辈子也就那一副。张张嘴，仲姿正要回答，月亮的声音又传来：

“我就说她不行——吴刚，你看到没，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聋子什么时候能成为哑巴，仲姿控制着脸色，“我能帮你女儿造一个身体，但会有点味道，你能接受吗？在你们见面的三天里，她是不能进食的，也不能洗澡。不过会听到你说的话，也能回应。”

“好。”朱金玉不假思索地答应。

“我还需要你帮忙做一件事，听起来会有些危险。”

“是什么？”

“我要将你的心剖开，挖一块肉给你的女儿。”

*

挖、挖心？

站在一旁屏着呼吸竖起耳朵偷听的谢弃就僵住，伸手摸向手机，打算报警。

就知道仲姿在说鬼话。

不仅哄骗受害者家属，还意图不轨。

捏着手机，好像想威胁谁一般，最后再看仲姿一眼。

看到一头乌黑的长发，一件燕麦色长袖。是曾经在哪儿见过吗？

一时失神。

听到朱金玉说：“失去一块心头肉后我还能活下来吗？”

“能。像是把你的一部分生命借给她，在你和她彻底告别后，失去的心头肉也会重新归还到身上。”

朱金玉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仲姿。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有和你一样的心愿，想和重要的人见面。但我要达成的条件却和你的不一样。”仲姿坦诚。

好像起了作用，被朱金玉问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下午两点吧，你到这个地址来。”仲姿不想早起，将一张黄色的纸递到朱金玉手边。

“好。”朱金玉回家了。

仲姿也起身，锤打自己蹲得发麻的腿。

转身。

谢弃杀至眼前：

“你真要挖心？你是医生吗？非法做手术，你这是——”向远去的朱金玉那儿飞了眼，压低声音，“她会活下来吗？”

我旁观了这些事又会不会被灭口？

想法真多。仲姿瞧着他的面色，不难猜出他的顾虑。笑一声，“这么担心，你是不是得现在就逃走，以免我追杀你？”

伸出手，黄色的符箓悄然而现。

“又想像之前那样抹去我的记忆吗？”谢弃却抬手，出乎意料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仲姿吃惊。

和他眼对眼，手碰手，“你.......”嘴里流出一个字。

“我知道我们之前见过一面。刚才有个小孩在我耳边，和我说了那晚的事。”谢弃把自己的线人给卖了。

高空上不认真当值的月亮一愣，“好啊，”又气圆一圈。

“......我不会抹去你的记忆。”仲姿说。

“真的？”

点头。

仲姿心里骂着月亮，眼睛望着一人：“只要你不把这些事说出去，我就不会做什么。”

待会儿就趁他不备，给他来个记忆大消除。

“有没有什么契约，让你可以不反悔？”谢弃问。

“没有。”仲姿口是心非。

谢弃望向上方。

想向月亮求证。

仲姿又怎么容许月亮出卖自己，上前半步，逼迫他将视线转过来，“你很想记住这些事吗？不觉得危险？”

“我不想像傻瓜一样被人摆布。”

“哦。”

“契约——”

“没有这回事。”仲姿拧身和他擦肩。

“影视作品里不都这样说的——你要去哪？”

“超市。”仲姿被他问得心烦，想也不想地回答。之后又一顿，反应过来自己失言。

可惜下一秒，身边已经多出一个影子，今夜也有了一个跟班。

*

且看她要买什么，超市里，谢弃站在一个货架前。

身边人将抹布、一次性手套和酒精等清洁用品放进篮子。

“怎么买的是这种东西？”谢弃将心里话说出来。

“你希望是什么，”仲姿目不斜视地在选东西。

谢弃没说话。

“去帮我拿两个苹果？”仲姿说。

“好。”

谢弃离开，仲姿望着他的背影，心想他这么顺从，还真去了？

一个主意浮上心头：

要不要趁他这会儿背对着自己，往他身上贴符箓，消除记忆呢？

但今天出门没带那么多张出来，谁知道会那么巧碰上他——叫什么来着，谢什么？

“月亮会不会又在之后把我卖了。”

心思浮沉，放过谢弃。

买好东西后，两人提着袋子从超市里出来。

谢弃惦记着契约的事，站在门口说，“什么时候和我定契约？”

“没有契约这种东西，别看这么多影视作品，”仲姿说。

“那为什么要买苹果？”谢弃换一个问题，低头透过袋口看到里面红扑扑的苹果。

买清洁用品他可以理解，可能是做剖心手术要用到。但苹果？

“我自己想吃。”仲姿说。

“和刚才的人没关系吗？”谢弃怎会相信。

怀疑的目光望过来，仲姿心想今晚自己要被多少个人质疑，不高兴地往后退两步，胡言乱语：

“你别跟着我了，说了不买保险，别再推销。”

侧身从他面前快步走开。

什么保险——谢弃愣了愣，哭笑不得。

没跟上她。

仿若分道扬镳，却在第二天下午重逢。

一点半，门铃响起。

仲姿以为是朱金玉早到了，赶紧过来开门。

迎上一人眼神。

“怎么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