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
江述野看了她一眼,眼神在问是谁打来的,宋礼摇摇头,举起手机,示意这是个陌生号码。
因为之前的事,两个人现在对陌生来电都没什么好感,所以接起来的时候,宋礼的语气并不算好:“喂,哪位?”
那边传来一个温润的女声,很有涵养:“你好,请问是宋礼吗?我是澜城海洋文化遗产研究院的研究员,我叫颜欣。”
对方语气温和但专业,宋礼立刻坐直了身体。
“是我。颜老师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面轻声细语,娓娓道来:“是这样的,听说你在澜洲协助调查邵鸿盗捞案的事,我对你的海灵耳能力很感兴趣,想约你聊聊。”
宋礼有点震惊。海灵耳对她来说,是这趟旅行中意外冒出来的东西,陌生又突兀,她还完全没搞清楚该怎么跟它相处。
她以为这是只有陈原、江述野这些圈内人才知道的秘密。可电话那头的声音说起这件事如此稀松平常。
车内很安静,江述野把对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宋礼还在电话里和那位颜老师聊着,他这边已经无声地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研究院的地址,单手打了一把方向盘,稳稳地驶出车位。
动作干脆利落,让人莫名安心。
车子拐上主路,往澜城的方向开去。
澜城海洋文化遗产研究院不大,藏在学校角落里一栋老洋房的二楼。
洋房外墙爬满了藤蔓,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宋礼和江述野的脚步声。
宋礼一边上楼,一边好奇地往两边张望。
一楼大概是库房和资料室,能看到里面一排排铁皮柜子,柜门上贴着标签,写着出水瓷器、木质文物、古籍文献之类的字样。
走廊尽头有一间开放的工作间,可以看到一些测量工具和一台显微镜。墙上贴满了手绘的线图和一些宋礼看不太懂的海底地形图。
二楼左手边是文物保护修复室,从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里面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低着头在干活,右手边是水下考古研究室,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图。
走廊再往里,是海洋文化遗产信息中心。宋礼走到门口,往里探头,刚好和办公桌前的一个女人视线对上了。
那女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留着很有个性的短发,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纤细的手腕带一只老式手表。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很耐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温和与笃定。
“是宋礼吗?”她问。
宋礼点头:“颜老师,我是。”
“叫我颜欣就行。”她伸出手,和宋礼握了一下,目光自然地移向旁边的江述野,微微点了一下头,江述野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算是在沉默中打了个招呼。
“进来坐。”颜欣侧身让开门口。
颜欣的办公室不大,窗边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占了小半个房间。台上摊着几本翻开的笔记本,偶尔夹几张手绘的器物草图。
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宋礼看不懂的程序,像是海底地形测绘的界面,深浅不一的蓝色等高线层层叠叠,左侧一列数据框,看起来是他们研究院常用的什么工具,反正她扫了两眼,没打算搞明白。
颜欣给宋礼倒了一杯茶,宋礼认不出是什么,只知道是岩茶的一种,是她喜欢的味道。颜欣又看了看江述野,江述野说不用,她就没勉强,在桌角放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颜欣问宋礼一路上累不累,住哪儿,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宋礼说不用,直接聊正事就行。
颜欣笑了笑,没再客套,从档案柜里抽出几份文件夹,轻轻推过来。
“这些是内部资料,从来没有公开过。”她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你看一下。”
宋礼翻开第一份文件夹。
封面上印着“海洋感知者档案”几个字,里面的内容是用老式打字机打出来的,有些地方还用手写做了批注,字迹潦草,宋礼一个字都看不懂。
她越翻越震惊。
这里面记录了几十个人。时间跨度从1950年代一直到现在,地域几乎覆盖了沿海的所有的省份。有的人只是简单记录了几句,比如“女,来自出印村,能听见海鸟的预兆,曾提前预警台风”,有的人则是长达十几页的访谈记录,详细描述了他们的能力类型、觉醒过程、以及和海洋之间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连接。
宋礼的手有点抖,她从来没有想过,像她这样的人,历史上不止一个。而且一直有人在默默记录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