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年轻护士小声补充:“这次海难就卷进去两个人,你没事,但另一个男人就惨了。”
宋礼望向海面,目光怅然。
笔录一直做到下午六点。整个过程警察问得很细,譬如,和那位教练之前认识吗?他有没有异常举动?落水前后发生了什么?
宋礼很较真,全都如实回答。
“另一个人现在还没找到。”做笔录的年轻警察合上本子:“如果明天还没有进展,可能要请你再多留一天,配合调查。”
“可是我是明天一早的飞机。”宋礼说。
“理解,但没办法,这是程序。”年轻警察站起来,“现在您可以回去休息了,请您保持手机畅通。”
结束了笔录的宋礼双腿还在发软,她在警局门口坐着,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警局门口的宋礼,现在特别想把江述野那个混蛋骂一顿。
骂的原因宋礼也说不上来,只是单纯地想骂他,好像把这口气骂出来,心里那股无名火就能消了。
但掏出手机,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连江述野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两个人总共见了两面,没有加微信,没有留电话,好像笃定命运会替他们安排下一次相遇。
宋礼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回口袋。
算了。骂都找不到人骂,气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等她休息好开始往回走,天已经黑透了。
宋礼把身上那件外套裹紧了些。那是警局一个女警察看她浑身湿透硬塞给她的。她里面还是那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冲浪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海风一吹就觉得冷。
路灯昏暗,把她的影子拉长。偶尔有车驶过,车灯一晃,还是开的远光灯,刺得她眯起眼。她想骂人,但全身没力气,车一驶过,周围又迅速没入黑暗。
自从被海浪卷进去又捞出来之后,她的耳朵就有点不对劲了。又像是耳鸣,又像是那种海水灌进去的闷堵感,好像她自己的脑子里就有一个海,海浪不停地拍打岸边,声音又深又远。
一整个3D立体环绕声,还是那种低音炮拉满的模式。
宋礼停下来,歪着头拍了拍耳朵,又大大张开嘴,发觉根本没用,水没出来,声音也没变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到地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宋礼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是马路,柏油路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一个下水道井盖。她蹲下来,侧耳听,那动静突然又停了。
安静了几秒,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
宋礼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她胆子也挺大,往里面探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也停了,四周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
宋礼猜想,应该是猫或者老鼠吧,也有可能是蟑螂,下水道里有这些生物一点也不奇怪。
宋礼深吸一口气,裹紧外套,加快了脚步。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本地归属地,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懒洋洋的声音。
“宋礼?”
宋礼愣住。
竟然是江述野。
“你……”她心里有股奇异的感觉窜上来,后背莫名一阵发热,“你怎么会有我电话?”
“警察的电话已经打到我这里来了,我找冲浪店前台要的。”他的声音有一种奇怪的担心,是宋礼觉得不该出现在一个陌生人口吻里的担心,“你现在怎么样了?”
宋礼突然有点恼火,沉默了几秒开口:“你不是有急事吗,怎么现在有空关心我了?”
那边明显顿了一下。
“生气了?”
“没有。”宋礼口是心非,随即又补充,“我刚刚很想找人骂一顿,但找不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那你现在找到了。”他说,“骂吧。”
江述野这样卖乖,宋礼反而骂不出来。
她叹了一口气:“算了。”
“我现在在回来的路上。”他说,“你等我。”
电话挂断了。宋礼把手机攥在手里,往回走的脚步稍微又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