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她指着远处问。
“夜光藻。”江述野靠在椅背上,“也叫蓝眼泪。不是天天有的,得看风向、潮汐,还有运气。”
“今天风向刚变,我赌了一把。”
宋礼听过,但是从来没有亲眼看过。此刻,她盯着海面,看到那片蓝光越来越密,大片铺开,随着浪花的翻涌明明灭灭。
宋礼被勾得心痒,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跑到水边。她踩了两脚,水花溅起来,带起一片碎碎的蓝光,笑声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江述野,你看你看!”她回头喊他,眼睛闪亮。
江述野也站起身来,嘴角微微勾着,看向宋礼的眼神里有几分得意。
等江述野走到他身边,宋礼忽然回头说:“帮我拍张照!”
江述野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她识趣地往后退两步,海浪涌上来没过脚踝,碎蓝光在她脚边散开又聚拢。她抬起头,对着镜头弯了嘴角。
取景框里,她眉眼勾人,海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也不拨,隔着屏幕看着他,整个人站在那片蓝光里,又野又漂亮。
然后,她对着摄像头挑了一下眉,速度很快,但她知道江述野一定能捕捉到。
江述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镜头里的画面忽然和前一晚的记忆叠在了一起。昨晚她隔着镜头拍他,现在换过来了,此时此刻,她分明对他有种回敬的意味。
湿热的海风之间,那点暧昧又被勾了出来,明晃晃晾在夜里。
他按下快门,把那个表情定格在屏幕里。
“好了没?”她在那边喊。
“好了,你来看看。”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翻过去对着宋礼让她检查。
宋礼却偏过头去:“不看了,我觉得我应该也会很满意。”
江述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笑了一声。
她沿着海边走,踩在湿漉漉的沙子上,听到身后的江述野开口。
“你听过一个说法吗?”
“什么?”
“海是有记忆的。”
宋礼回过头去,看到江述野望着海面,声音渐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有人说每片海都有自己的记忆,是因为看海的人把记忆留在了这里。你站在海边,海在替你记住。”
宋礼问:“真的假的?那你留下了什么记忆?”
江述野说:“海留下了我的父母,和我九岁以前的记忆。”
宋礼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听到这个答案。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海风突然吹得她眼睛发酸。
此刻江述野还在看海,啤酒瓶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宋礼这才觉得,她第一次真正看见了江述野这个人。
“当然,澜洲本地人有自己的说法。”他语气一转卖了个关子。
宋礼果然忍不住问:“什么说法?”
“这里的海底有一条很深的海沟,是以前海难沉船的地方。那些船沉下去之后,船上的木料铁器,还有人留下的东西,都慢慢变成了海的一部分。海水从海沟里流过,就会把那些记忆带上来,所以你听到的浪声,就是那些海底的物件在说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扭头看宋礼:“不过我觉得,更有可能是藻类太多,吸进去的孢子让你产生了幻觉。”
宋礼被他这句话逗笑:“江述野,你说话到底哪句是真的?”
他说:“看你信哪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