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野把小海从毛巾里拎出来,往沙发上一扔。
小海在软垫上弹了一下,四只爪子朝天地滚了半圈,然后翻过身来,甩了甩脑袋。
江述野把毛巾扔进浴室,靠在沙发扶手上:“什么是真的?”
几分钟前,宋礼打电话给姨妈,那头背景音嘈杂,麻将牌哗啦哗啦,夹杂着几个女人的说笑声。
“喂,小礼啊,玩得怎么样啊?冲浪学了没?有没有给姨妈带礼物啊?”
“学了呀,当然给姨妈带了,我怎么会忘了姨妈呢!。”宋礼对家里人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她边说着边窝进沙发里,声音软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更响亮的声音,刺得宋礼都把手机拿远了点:“是宋礼吗?让她赶紧回来一起打牌!她在我手气好得不得了,她一出去我根本没赢过!”
是妈妈。宋礼笑笑,那边妈妈手也根本没停:“碰!五筒!”
等碰牌的声音过去,宋礼才开口:“妈,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就是……我这几天在海边碰到一些……怪事,我总是能听到一些……海里的声音……这正常吗。”宋礼反复措辞。
妈妈的声音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哦,那个啊。正常啊,宋家女人是偶尔会发生这种情况的,怎么,这次去海边有什么收获?”听筒里又传来摸牌的声音,她顺手摸了一张牌,听起来牌并不是很好,她啧了一声。
宋礼还想说点什么,但妈妈已经没耐心了:“哎你别打扰我赢钱,让你姨妈给你说。”
电话被递过去,麻将声继续。
姨妈接过电话,声音显然耐心不少。“你妈就那样,别理她。你想问什么?”
“姨妈,我妈说的是真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对啊。”姨妈说得很随意,“咱们祖上是最晚从海上迁到陆地的家族之一。那个时候,常年在海上漂的人,多少会留下一点能力,我所知道的,有人能看风向,有人能辨洋流,还有人耳朵特别灵,能听见海底的声音。”
那不就是自己碰到的这种情况吗,宋礼心想。
“你外婆就是这样的。”姨妈说,“她年轻的时候就能听见。你小时候她没跟你说这些吧?”
宋礼确实没有听说过。外婆去世得早,留给她的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她继续问:“那现在呢?我们家还有人会这个吗?”
“能力这些很随机的,传了那么多代了,到你外婆那辈已经很淡了。你外婆之后,你妈没有,我也没有。你有的话,”姨妈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你是什么能力啊?”
“我也还不清楚,只是能听到一些海底的声音,也还听不太清。”
“那就是了。”姨妈说得跟下班顺路买个奶茶回家看个电视剧一样简单,“那你就在海边多待几天呗,多玩玩你的能力。反正你现在也不着急回来。”
电话那头又传来麻将牌的声音,妈妈在喊哎你别动我的牌。姨妈匆匆说了句注意安全啊,就挂了。
宋礼叹了口气。虽然她到现在还是没法接受这个事实,但到这一步,也不能不接受了。
看她发愣,江述野想起来今天这一整天下来宋礼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竟然已经凌晨了。
江述野掏出手机:“饿不饿?”
宋礼之前一直没感觉,现在才终于反应过来,胃里空空的。
“饿。”她说。
江述野拨了个号,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两份炒粉,老样子,中辣,送到澜洲红树林酒店28楼。”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海:“这小东西要吃吗?”
小海从毛巾里探出脑袋:“要吃要吃!什么都爱吃!”
“三份吧。”挂了电话,他随口解释:“这家炒粉好吃,不过老板不做外卖,要的话只能电话订餐,他亲自送。”
宋礼点点头,忽然看见小海身上有白絮,是些小鳞片屑,竟然一片一片地从它身上翘起来,边缘发白,干巴巴的,有那么几片随着它动弹往下掉。
“这是怎么回事?”宋礼伸手戳了一下小海,指尖碰到的地方,鳞片翘起来,底下露出嫩嫩的、有点发红的皮肤。小海缩了一下,好像有点痒。
江述野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该不会海洋生物不能用普通水洗澡吧?要用海水?”
宋礼惊觉:“啊,那怎么办?”
江述野又掏出手机下了个单。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江述野去开门,拎回来三个袋子,一个大号的快递盒,里面是个中号的鱼缸,塑料的,还是粉红色,底上印着美人鱼的图案。一大袋粗盐,包装上写着海水养殖专用。还有三份炒粉,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香味。
“款式就这些,没得挑。”江述野试图向宋礼解释,怕她以为这土里土气的鱼缸出自自己的审美。
江述野拎起那袋盐,往浴室走:“你知道这东西怎么配吗,我没经验。”
宋礼跟上去:“我也不会啊。”
江述野斜眼看她:“你不是有海灵耳吗,应该很熟悉海洋才对。”
宋礼叹气:“我不住在海边的,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海。我要早住海边,怎么可能才知道这事。”
江述野举着手机看了半天:“这上面说配海水要用蒸馏水,我们缺这个。”
两人对视了一眼:“再点个外卖吧。”
二十分钟后,两桶五升装的蒸馏水送到了门口。江述野拎进来,两人蹲在浴缸边,一个倒水,一个倒盐。江述野举着手机看配方,宋礼往水里撒盐,一边撒一边问:“够了没?”
“再一点。”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