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改装过的铁壳渔船,船舷上挂满了旧轮胎,外表看起来跟澜西码头上百十来艘渔船没什么两样。但进到船舱才知道,里面堆的不是渔网,是潜水气瓶、金属探测器、水下照明灯,还有不少用防水布裹着的匕首。
三天前,他们从浙江舟山一路南下,沿着海岸线走了两天一夜。船上装着走南闯北的全套装备。邵鸿坐在船头,手里捏着一张海图,上面标注得清晰,是某个百年海底渔村的沉船处。
这个信息是一个在道上混了多年的中间人卖给他们的。澜西县附近海域,沉船载有大量外销瓷和银器,初步估价不低于八位数。
当年那个渔村的人为了献祭和镇压姑越,出手实在阔绰。
邵鸿的船靠岸后,他没有急着动手,先派了两个手下上岸踩点,摸清了澜西县的基本情况。这个镇子不大,常住人口不过两三万,大部分是老人和小孩,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镇上主要产业就是旅游业,旺季游客多,他们一直在暗处行动。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偶然碰到了自己的老熟人。
江述野。
那天邵鸿的手下在码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身边跟着一个姑娘,拍了张照片发回来,邵鸿放大一看,认出了那张脸。
他笑了一声,把烟头摁灭在船舷上。
“还真是冤家路窄。”
连着几天,邵鸿的消息就没断过,隔一阵冒出来几句,不痛不痒,惹人心烦,像只赶不走的苍蝇绕着你转。
江述野以前不在乎这些。邵鸿要来就来,他一个人随便扛。
但现在不一样。
宋礼在身边,他不能把自己的债扯到她头上。
车开到洄水湾东礁的时候,天还没大亮。他熄了火,靠在车头点了根烟。
海风很大,火苗晃了好几下才点着。
远处,有个人背对公路站在沙滩上,瘦长的影子一动不动。
江述野把烟抽完,碾灭,从后备箱拿了东西,往那人影那边走去。
监狱里那五年还是折磨人的,邵鸿比几年前干瘦了许多。
江述野无声来到他的背后,隔着二三十米,邵鸿已经感觉到了。
“江述野,好久不见。”邵鸿转过身来,语气依然客气,“害我坐了这么多年牢,见面也不带点东西?好没礼貌啊。”
江述野没接他的话,直接说:“有屁快放。”
邵鸿还是那副笑模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还是你们这行好。我看你都交上女朋友了,这段时间很开心吧?不像我,出狱之后老婆孩子都没了。”
江述野心里一紧。他不想让邵鸿知道宋礼的事,更不想让这个人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江述野说,“客户罢了。我也和你一样,做点普通生意。”
话还没说完,江述野突然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眼前发黑,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身后窜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地上压。他挣了一下,手臂上青筋暴起,但第三个人从正面冲过来,一拳砸在他腹部。他闷哼一声,弯下腰,嘴里瞬间泛起腥甜。
“按住他。”邵鸿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江述野被几个人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粗粝的沙滩。沙子硌进脸颊,咸腥的海水渗进嘴里。他偏头,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踩在他眼前。皮鞋的主人蹲下来,背着光,看不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