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临坐在床上回味刚才的记忆,缓慢而坚决地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
——手臂都好了吗?
对方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很出乎意料,不知道那人是没睡还是刚被吵醒。
——好了。还附了一张照片。
原本布满黑色蛛网纹路的小臂现在已经恢复成正常的小麦肤色,小臂紧实有力,肌肉线条不是很夸张,但能看出来也是锻炼过的,跟丛临的纤细不是一个量级。
丛临得到令他安心的答案,没有再回复。然后在心底推算了一下日子,这是他自从用有了手机万年历以来少有的自己推算。
丁卯月,丙辰日,为除位。诸事不宜。
凌晨一点刚过,丑时大凶。
丛临再躺回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
说不上过了多久,终于意识逐渐混沌,门又被敲响。
敲门声惊雷一般响起,近得像是在人耳边一样,丛临豁然起身,灯都来不及开,赤脚快步走向门外。
丛临透过猫眼向门外看。
空荡荡的,但是外面的感应灯孤零零亮着,物业当初装修时为了衬托小区的高级,选择的是暖琥珀色的黄光灯。再加上猫眼看过去的畸变,倒像是现实梦境。
他没开门,就这么站在门前,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终于被他看见了端倪,安全出口旁的连廊边上,漏出了一块灰褐色的衣角。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这一眼,丛临就确定这人是从那时来的,这灰褐色粗麻的衣服,正是那时候普通人所穿。
打开门一看地下果然有第二块陶片,丛临捡起来,拿回去跟第一块放在一起。
这两块陶片一上一下摆放在丛临眼前,上面的纹路连贯,就连碎掉的边都是对应的。但很奇怪,二者就是无法合并,中间好像有一股什么力量在顶着,像磁铁的两极。
丛临在这边研究陶土碎片,汲承令却一直都没睡觉。
最近发生的事完全出乎他意料,计划里他不应该醒来这么早,更不会有莫名其妙的野鸡道士知道天授的事。
这些对现在的丛临来说都太危险了,他记忆也不该在这时恢复。
坦白与否,早已不是他一人能做的决定。
汲承令抓心挠肝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很早就来到了丛临门前,踌躇了很久才敲响门。
丛临对敲门有一种隐约的期盼,最好这次再送来一块碎片什么的。
所以当他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汲承令时,眼底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
汲承令:?
丛临并没有邀请汲承令进来的意思,于是他只能被堵在门口向内张望。
他眼力一向很好。
蓦然地,在桌面上看见两块熟悉的残片。
“那是什么?”汲承令语气有点涩。
丛临跟着他的目光回首看,随口打发道:“没什么。”
汲承令知道这个门今天他是进不去了,只能放出钩子,盖以诱敌,“我有一块,跟这个很像。”
谁料丛临并不在乎,语气里满是疏离。
他拒绝:“不必。”
“不必再徒增因果了。”
汲承令感觉到自己全身血液一点点静默下来,久违地在这世间感受到了寒冷。
——
自从那天拒绝汲承令后,丛临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得到任何关于陶片的线索。这段时间汲承令也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丛临突然收到陈平重的消息。
——丛临哥,出来吗?
这小孩自从上次加了他微信之后,两人就一直没有聊过天,直到今天。
鬼使神差地,丛临问了一句。
——汲承令在吗。
——不。
他好像忘了自己那天说的不要徒增因果,也或许处于私心,他不想把陈平重也划到专属汲承令的“阵营”里,这样即使他们彼此不再联系,也能从其他渠道得到对方的消息。
丛临不明白这是什么心理,偷窥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