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手脚很麻利,动作快得超乎丛临意料,一个时辰都没到,丛临就已经把新衣服穿在身上了。
丛临拢了拢衣襟,对着店内的大铜镜照了照,别说,还挺合身。
对着女人点了点头,说:“多谢。”
片刻后,一个身着湖蓝色京锦绣玉兰袍子,腰间挂着白色香囊,手里还拿了一把折扇的人走出城门。
如果这人头发不是只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的话,看起来称得上为端方君子。
丛临一边走一边拢着自己的头发,刚才穿衣服的时候一不注意刮乱了头发,他自己又不太会梳,让布庄老板一个小姑娘帮他弄显然比散着更不成体统。
于是只能用发带在肩颈处将头发绑住,尽量不让它们乱飞就是了。
来到之前过来的树林里,丛临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四下看了看,确保周围没有人过来后,抬手召来法阵,一扇门又出现在丛临眼前。
丛临只匆匆看了一眼两边,就快速钻了进去。
——
很快,那个熟悉的山脚下一扇一模一样的门被推开,丛临在里面走出来。
抬头看了看,果然跟之前没什么变化吗。
丛临伸手,不出意外地摸到了那层透明的软薄膜,应该就是络腮胡说的成了仙才能进去的东西。
丛临用手指尖轻轻一划,软膜像碰到什么十分锋利的东西一样,豁出一个大口子,丛临进去后又贴心的一挥手,软膜再次闭合。
族里千年百代传下来的东西可别让他一下子弄坏了,倒不是心疼这个传家秘诀,而是按照时间推算马上就要到他父亲继承族长的时候了。
要是这个时候互山真坏了,那他父亲真是有得忙了。
真到那时还真是孝到父亲了,还没来得及给他续命就先折腾了一趟。
丛家并非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大家族,他们甚至不止一个宅院,而是从半山腰开始,一直到山顶都有人住。
只是只有族长嫡系一脉才能住在山顶,其他人随着血缘远近而依次向下而已。
住在最低的半山腰的甚至都不是丛家的人在住,而是丛家家仆,而丛家也只有中心的那一带才配有家仆伺候,也就是族长的儿女们和亲生兄弟姐妹一家,其他的也都只能是自己生活罢了。
丛临顺着曾经的记忆往上走,一直走到山的三分之一处,才有人问出他是谁。
无他,丛家家仆以为他是丛家旁支,旁支以为他是家仆。
就这样一个乌龙下,丛临顺理成章进入家族的中心一带。
“你谁啊?”一个声音尖锐的男声闯进丛临耳膜。
丛临看过去,在记忆力依稀辨别出这人的身份,应该是现任族长的亲妹妹家的亲孙子,也就是他马上要成为旁支没有家仆伺候的哥哥。
而就在此时这位哥哥还是个小孩。
“我找你们少主,就说天水外地川中,有一道士造访。”丛临一挥折扇,装作深不可测的样子。
这小孩眼里满是被家里惯的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样子,直接用手指着丛临,喊道,“什么道士,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丛临演道士演得十分入戏,故作神秘地说:“贫道走进来的。”
“嘁,骗人,我们有族长舅爷设的护山阵,没人进得来。”小孩一扯嘴角,看不起人地说。
这堂哥果然从小就让人教坏了,之后变成那副纨绔模样也是情有可原,丛临合上折扇空点了一下小孩额头,给他点得向后猛退了几步,提醒说:“天水外地川中,有一道士造访。”
男孩先是被他推蒙了,然后瘪着嘴酝酿了一会之后张开嘴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往后跑去找人。
丛临其实也没指望他一个个头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屁孩去找到父亲,毕竟父亲现在身为少主应该会忙很多事情,只是碰巧遇到这小孩拦路,想找个事给他支开罢了。
并且他这个堂哥从小就是个大喇叭,跟他说了这几个字他肯定会宣传到全族,他父亲尤其喜欢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听到了肯定会主动来找他。
想到这丛临眼里流出怀念,印象里父亲的形象总是和善但不失威慑力的,否则难以让全族人信服,只是最后有一段时间父亲好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偶尔会强迫他做一些不爱做的事,人也变得十分啰嗦,也许是他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管教他这个尚还年幼的小儿子,所以只能在自己所剩不长的寿数中多说点话。
果不其然自父亲去世后就再也没人管过自己了,母亲连夜改嫁给叔叔,随后又马不停蹄地怀上了丛琸,之后更是没空照顾自己。
叔叔继承了族长之位还剩下嫡长子,他这个前任少主的位子就十分尴尬了,虽然自己依旧是名正言顺的族长继承人,但是族内也不乏有一些自以为可以拥护新君的“良将”。
丛临一直觉得这些事都是无稽之谈,从没有觉得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能够争走这个位子,只知道自己应当对弟弟更好。
直到那天母亲出乎意料地在寒冬里给他端了一碗鸡汤,丛临突然就明白了。
喝完汤后他大病了一个冬日,再恢复好后就如同他早逝的父亲最后那段日子一般,整天照顾花草,再也没有过问族内之事。
时间一久所有人也都知道他这个少主名存实亡,身边仆人也被他遣走,最后只剩下从小照顾自己的婆婆一定要留下来照顾他。
婆婆没过多久就心病去世了,临死前哭喊着对他说:“少主啊,母心偏眷,少子承恩,您可要早图自立啊!”
婆婆这番啼血一般的忠告像东汉悬梁的麻绳,提醒了昏昏欲睡但又想刻苦读书的丛临一整夜。第二天丛临像大梦忽醒一般,收拾了行装,拜别母亲后,独自踏上了去往江南的不归途。
“那个说话的人呢?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