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刚才说什么?他说的是“我们船上没人受伤”,不是“没有人需要治疗”。这两个说法之间,差着一个很微妙的距离。
伊普洛眯起眼睛,看着马尔科。
“没人受伤,”她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和没人需要治疗,是两回事吧?”
马尔科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看伊普洛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他没有说话。
伊普洛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在夕阳下,在海风里,在那些闪闪发光的植物旁边,彼此对视着。
过了好一会儿,伊普洛先移开了目光。
“行吧。”她转过身往菜园那边走,“你不说我也不问。但你既然问了我这么多,总得有点表示吧?”
“你想要什么yoi?”
伊普洛回过头,笑得像只狐狸。
“教我霸气。”
伊普洛说完这句话,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马尔科,像一只刚偷到鱼的猫。
马尔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更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霸气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yoi。”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而且你连霸气是什么都不太清楚吧。”
“那你教我我就清楚了呀。”伊普洛理直气壮,“而且我又没说让你一口气把我教成高手,你就先教我基础,后面的我自己练。怎么样,换你那些食材的消息,不亏吧。”
马尔科沉默了两秒。
“等你先让我看到成果再说。”他说,“老爹的身体有起色了,我就教你。”
“成交!”
伊普洛伸出手掌。马尔科看了一眼,也伸出手,跟她击了个掌。手掌相触的那一瞬间,伊普洛觉得他的手很暖,带着一股干燥的温热,跟他的火焰一样。
击完掌,两个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伊普洛收回手,忽然觉得气氛有点微妙,但她还没来得及多想,马尔科又开口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食材,恰克叶,治疗郁金香,酥麻柠檬,臭氧草,泡泡鲍鱼……”
他念出这些名字的时候,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之前是随口的询问,现在则是认真的、一字一顿的,像是在清点什么重要的东西。
“有些我听说过,有些闻所未闻。”马尔科的目光落在伊普洛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真正让我在意的不是这些食材本身。”
“那是什么?”
“是你说话时的神态。”
伊普洛愣了一下。
“你是真的相信。”马尔科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不是骗子那种故作玄虚的闪烁其词,而是一个人对自己所信之事笃定不移的坦然。”
伊普洛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不自在了。她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海面,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真的,有什么信不信的。”
“你……”她忽然想起什么,上下打量着马尔科,眼睛瞪得溜圆,“你真是……船医?”
“怎么,看着不像吗?”马尔科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不是像不像的问题。”伊普洛皱起眉,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你别想糊弄我”的架势,“你是船医,你船上有人受伤了,你不治,反而跑来找我买食材?”
“我说了,船上没人受伤。”
“那你刚才问那些?”
“我是在替我的病人问。”马尔科打断她,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着伊普洛,“我船上确实没有新伤员,但我有一个老病号。”
话说到这,伊普洛想起来了。
那天马尔科带她去见的那个人。那个打着吊瓶见她的男人,身形巨大得像一座山,浑身插满了管子,却还是笑着,海贼四皇之一,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
“我们船上的老爹。”马尔科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你应该知道,昨天你见过的。”
“嗯,我知道。”伊普洛点点头,语气谨慎起来,“但你要知道,有些病可不是那么容易治的。上了年纪的人更是如此,身体机能退化,恢复力下降,同样的药用在年轻人身上三天见效,用在老人身上可能三个月都不一定有用。”
“我知道。”马尔科说,“老爹的身体……这些年一直不太行。每天都要打吊瓶,要用药,小心调养。普通的医生治不了,普通的药也没用。”
他看向伊普洛,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你刚才说的那些食材,有些我听说过,但大多数都是前所未闻的。恰克叶,我知道,来自恰克鸟头部角上,每五年仅长出一片,对多种疾病和伤势有奇效,被称为‘秘药中的秘药’。但非常难获取,且不说五年长出一片,一只鸟头上只有两片,光找鸟都是个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其他的,治疗郁金香、臭氧草、泡泡鲍鱼……这些听都没听说过。”
伊普洛眨眨眼,忽然找回了一点底气:“你知道的还不少嘛。”
没想到他竟然知道恰克叶,我还以为这只是美食地图才有的东西……
“我是船医。”马尔科淡淡说,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知道这些是应该的。”
“那你怎么不去找?”
“找了。”马尔科说,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能问的人也都问过了。都没有见到恰克鸟的身影,更别提用它头上的叶片入药了。”
他说着,目光重新落在伊普洛身上。
“但你刚才说这些食材的时候,语气太肯定了。”
伊普洛愣了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见过。”马尔科盯着她的眼睛,目光不算锐利,却让人感觉被什么东西掂量着,“你不只是听说过名字,你亲眼见过,甚至亲手处理过。不然你不会说出‘对无伤者会将其吞噬’这种细节。这种话,没接触过实物的人编不出来。”
伊普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家伙……观察力是不是有点太敏锐了?
她确实见过。不仅见过,还亲手处理过。但那都是上个地图的事了。准确地说,是在那个游戏里。她曾经在游戏里采集过恰克叶,处理过治疗郁金香,甚至还用臭氧草做过一道菜。那些操作都是通过鼠标点击完成的,但她确实“见过”,也“处理过”。
这个应该……不算说谎吧?
“所以呢?”她抱起胳膊,微微扬起下巴,做出一个防御性的姿态,“就算我见过,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就是个破种地的,不干医师的活。”
“我知道。”马尔科说,“我没打算让你去采。”
“那你问这些干嘛?”
马尔科沉默了几秒。
海风吹过来,把他额前垂下的几缕头发吹得晃了晃。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伊普洛总觉得他在酝酿什么大事。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之前认真了许多。
“我想请你上船。”
伊普洛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