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普洛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外面有声音。
不是船桨划水的声音,而是翅膀拍打的声音,带着火焰燃烧的气息,从空中落下来。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马尔科站在沙滩上。
他穿着藏青色的外套,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伊普洛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来了?”
马尔科点点头,走过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萨奇,萨奇坐在小桌子旁边,朝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的得意。
马尔科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把手里的布包递给伊普洛。
“骨粉yoi。”他说,“船上刚磨的。”
伊普洛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白色的粉末,细得像面粉,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进来吧。”她说,“正好要开饭了。”
马尔科走进厨房,在萨奇对面坐了下来。
两个大男人坐在那张小桌子旁边,膝盖差点碰到桌子底。萨奇往旁边挪了挪,马尔科也往旁边挪了挪,两个人之间隔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距离。
伊普洛把菜端上来。
煎肉块、薄切肉片、炖肉汤,还有一大盆沙拉,用的是菜园里刚摘的彩虹豆苗、糖叶和钻石红萝卜。每一样都散发着不同的香气,在小小的厨房里交织在一起,浓烈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吃吧。”伊普洛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在桌子另一边坐下来。
萨奇早就等不及了,筷子伸出去,夹了一块煎肉放进嘴里。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好吃”的表情,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灵魂的表情。他嚼了两下,停了下来,就那么含着那块肉,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马尔科看了他一眼,也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他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那块肉在嘴里化开,不是“嚼”开的,是真的“化”开的。像是有一团温暖的、带着金色光芒的东西在舌尖上炸开,然后顺着喉咙滑下去,流到四肢百骸。每一口都是不同的味道,第一口是里脊的嫩滑,第二口是腰肉的醇厚,第三口是胸肉的浓郁,第四口是心脏的弹韧,第五口是肝脏的绵密。
所有的味道叠在一起,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马尔科慢慢嚼完那块肉,放下筷子。
他看着碗里的米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伊普洛。
伊普洛正低头喝汤,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
“怎么了?不好吃?”
马尔科摇了摇头。
“好吃。”他说,声音有点哑,“好吃到……不知道说什么yoi。”
萨奇在旁边拼命点头,嘴里还含着肉,说不出话,只能用点头来表达自己的赞同。
伊普洛笑了。
“那就多吃点。”她说,“锅里还有。”
窗外,阳光正好,菜园里的植物在风中轻轻摇晃,那些发光的叶子和果实像是在跟厨房里的人招手。
远处,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几个船员趴在船舷上,朝小岛的方向张望。
“你们闻到了吗?”一个船员吸了吸鼻子。
“闻到了。”另一个船员咽了咽口水,表情痛苦,“什么味道啊,这么香?”
“不知道。但我好想吃。”
“我也是。”
几个人趴在船舷上,闻着那股从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肉香,肚子咕咕叫成一片。
那香味太霸道了,隔着这么远的海面,还能闻到一丝丝残留的余韵,焦香的、浓郁的、像是有人把一整头烤得金黄流油的乳猪直接端到了他们鼻子底下。
“肯定是那个小姑娘做的。”一个船员笃定地说,语气里带着羡慕和怨念,“萨奇队长今天去她那儿了,肯定吃上了。”
“马尔科也去了。”另一个船员补充道,“我刚才看见他换了一身衣服才走的。”
“换衣服?”第三个船员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他去帮忙种地还换衣服?”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们说……”第一个船员压低声音,“马尔科是不是……”
“闭嘴。”第二个船员果断打断了他,“你不想活了?”
第一个船员缩了缩脖子,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但还是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换衣服就换衣服吧,换三遍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他们默契地保持了沉默,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个小岛的方向。
那股香味已经散了,海风带来的只有咸咸的海水味和木头被太阳晒过的干燥气息。但那股余韵还留在他们的记忆里,勾着胃里的酸水往上翻。
“唉。”一个船员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今天船上的午饭怎么还不开?”
“萨奇队长不在,没人做饭。”
“今天的厨师是谁?”
“好像是……蒂奇?”
甲板上安静了一秒。
“……要不我们自己吃干面包吧?”有人提议。
“好主意。”
几个人纷纷从船舷上爬起来,朝厨房走去。
厨房在一楼,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灶台上已经架了一口大锅,锅里的水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蒂奇站在灶台前面。
他的身形在厨房里显得格外庞大,宽厚的肩膀几乎挡住了整个窗户的光线。他手里拿着一把菜刀,不是普通的那种,而是一把刀刃上带着几道豁口的、用了很久的刀,刀柄被磨得油光发亮。
甲板上那几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蒂奇正把切好的肉块往锅里扔。肉块不大,切得不算规整,有的厚有的薄,有的方有的圆,但胜在量大,满满当当堆了一案板。
“蒂奇,今天你做饭啊?”一个船员凑过来看了看锅里的东西。
“嘿嘿嘿,萨奇不在嘛,我就顶上来了。”蒂奇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牙齿。他的笑声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热情,也不是冷漠,更像是某种刻意为之的随和。
“做的什么?”另一个船员探头看了看锅里。
“炖肉。”蒂奇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肉块在沸水中翻滚,汤面浮起一层白沫,“肉是昨天领地里送来的,还算新鲜。多炖一会儿应该能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