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沈时宜的声音冷得像冰,“是已经下了。那碗燕窝,是侯夫人身边的人送来的,可小红只是端碗放药的人。毒的来源,在厨房里。”
李管家脸色大变。他原以为,下毒的事只是苏清婉一时糊涂,让小红的碗沿抹了药。可听夫人的意思——这背后还有人在厨房里动手脚?
“夫人,老奴愚钝,”他迟疑道,“您的意思是,那毒不是在碗沿,而是在燕窝里就下了?”
“我不知道,但都有可能。”沈时宜走到案前,拿起那盏青竹从燕窝碗沿刮下来的药粉,“可你看,这药粉的量,只够抹碗沿。这说明下毒的人很小心,不想被人发现。可如果她真的小心,为什么不直接把毒下在燕窝里?那样不是更隐蔽?”
李管家越想越心惊:“夫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下毒的人不止一个。苏清婉让小红在碗沿抹毒,是她自己的主意。但厨房里可能还有别人参与——比如帮小红递毒的人、知情不报的人,或者被收买打掩护的人。那碗燕窝,从厨房到我跟前,经过了多少人的手?谁都有可能动手脚。”
李管家的脸色惨白如纸。
“所以,”沈时宜看着他,“我要您查的,不只是刘管事的贪墨。我要您查清楚,厨房里每一个人,每一道工序,每一个可能被人动手脚的环节。我要知道,这侯府的厨房,到底是谁的厨房。”
李管家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老奴明白。夫人放心,老奴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他退下后,沈时宜独坐窗前。秋日的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像牢笼的栅栏。
她盯着那些光影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侯府的每一寸地,都像是画地为牢。
陆衍的声音轻轻响起:“你觉得,厨房里真的还有人被收买了?”
“不知道。”沈时宜诚实地说,“但我不能让任何可能性被忽略。前世我死得不明不白,这一世,我要把每一个可能害我的人,都找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查?”
“等。”她闭上眼,“等李管家查清楚厨房的底细,等阿月那边有了消息,等苏清婉和萧景渊露出更多破绽。现在——还不是时候。”
窗外,桂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落了一地碎金。有几瓣飘进窗来,落在账册上,落在她手边。
沈时宜睁开眼睛,看着那片金黄,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也喜欢桂花,小时候每年秋天,她都会在院子里铺一块布,摇桂花树,让花瓣落下来,晒干了泡茶喝。
那时候的日子,真好啊。
她记得母亲摇树时的样子——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白皙的小臂,额角沁着细汗,却笑得比桂花还甜。
“陆衍,”她轻声问,“你那个世界……也有桂花吗?”
“有啊。”陆衍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我们那边的桂花,跟你们这儿的差不多。每年秋天,满大街都是桂花香。我奶奶喜欢用桂花做糖藕,甜得要命,可好吃了。”
沈时宜唇角微微上扬:“你奶奶……一定很疼你。”
“嗯。”陆衍的声音轻了下去,“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她,就到这儿来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让人觉得难受。
两个同样失去过的人,在这桂花的香气里,各自想念着各自的人。
沈时宜低头看着手边那片花瓣,金黄色的,薄薄的,脉络清晰可见。
“小姐姐,”陆衍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等这一切结束了,你也开个桂花糕的铺子吧。我保证天天去买,把你的铺子吃成百年老字号。”
沈时宜笑着摇头,没有再说话。
——
刘管事被拿下的消息,在侯府炸开了锅。
这日清晨,李管家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直奔厨房后院。
刘管事正搂着小妾在屋里吃酒,被婆子从被窝里拖出来时,裤子都没来得及穿。他一路嚎叫着“我是夫人的人”,被拖过半个侯府,押进了柴房。
沿途的丫鬟仆妇们探出头来看,又缩回去,窃窃私语。
消息传到荣安堂时,侯夫人正在用早膳。她手中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好个沈时宜!”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进府才几日,就敢动我的人!”
刘嬷嬷在一旁连忙劝道:“夫人息怒,那沈氏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不了多久。刘管事的事,咱们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侯夫人冷笑一声,将筷子掷在地上,“她这是在打我的脸!昨日请安时她说什么来着——‘府里到处都有些小状况’?她是在警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