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说辞,半真半假。但陆衍知道,必须给沈时宜记上一功——这既能解释他清醒的契机,又能为沈时宜在帝后面前刷好感度。
果然,皇后闻言,立刻道:“那位沈姑娘……她可是衍儿的恩人!”
“是!”陆衍重重点头,“她人很好!之前……之前我在府里,经常看见她……”他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她……她不知道我能看见……我就……多看了几眼……”
这话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直白,让皇后忍俊不禁,心中的悲戚也散了几分:“你呀,真是……”
皇帝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经常看见她?”
“嗯!”陆衍点头,“她住在隔壁,有时候在院子里弹琴,有时候在看书……”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她很厉害……”
皇帝若有所思。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衍儿,”他沉声道,“你醒来之后,可曾想起什么?或者说……可曾发现什么?”
来了!第二个关键问题!
陆衍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然后努力回忆:“有,有的……”
他低下头,缓缓开口:“我想起苏太医……”
“苏太医?”皇帝眸光一凛,“哪个苏太医?”
“就是以前给我治病的那个。”陆衍语调活泼,“他经常来府里,给我吃药。但是他说那些话,我那时候听不懂。”
“什么话?”
陆衍像是努力回忆的样子:“他说了什么‘殿下这病是有人害您’之类的话,我当时听不懂,但大概记得是这么个意思。”
厅中一片死寂。
皇后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皇帝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低沉如雷:“他还说了什么?”
陆衍像是被皇帝的气势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声音也小了下去:“他还说,大皇子也是,贤妃娘娘、太医院什么的……”
皇帝闭了闭眼,手记被他攥得发皱。再睁开时,眼中已是风暴酝酿。
贤妃。
那个他曾经宠爱的女人,那个他以为贤良淑德的女人,那个为他红袖添香的女人……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陛下……”皇后颤抖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二十三年的委屈与愤怒,“苏太医……苏太医他也……”
“他也死了,”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景和十一年,时疫,一家三口,只剩一个老妻和孙女归乡。”
他看向陆衍,目光复杂:“衍儿,你可知苏太医为何要跟你说这些?”
“不知道。”陆衍摇头,“不过前些天我偶尔清醒能动的时候,想起来他说要给我一本书,是他的宝贝,本来藏在他家老宅,下次就带过来送给我,但是后来他就不来了……”
陆衍一脸严肃:“所以我那会儿叫侍卫大哥去取了,随便翻了一下,却发现这最后几页写了个很严重的事,我看到上面提到了我——我认得‘大皇子’、‘七皇子’、‘死’几个字。”
“什么?”
陆衍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双手呈上。
这番说辞,是陆衍与沈时宜反复推敲过的。苏太医确实留下了手记,也确实记载了当年的真相。如今他将其说成是苏太医说要给自己的,既解释了手记的来源,又为他痴傻却记得的设定圆了场。
皇帝接过册子,迅速翻阅到最后几页,越看,脸色越沉。
大皇子之死,七皇子之祸,皇后难产……一桩桩,一件件,都与贤妃及其家族脱不了干系。
“好,好一个贤妃!”皇帝猛地将手记拍在案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朕待她不薄,她竟如此狠毒!”
他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子嗣被害,更是因为被欺骗的屈辱。
“陛下息怒。”皇后连忙劝道,但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贤妃已死多年,您……您要保重龙体……”
皇帝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转向陆瑾,语气缓和了些:“承恩公,衍儿这些年在府上,多亏你照料。”
陆瑾连忙跪地:“老臣不敢。衍儿是老臣的外孙,老臣疼他还来不及……”
皇帝点点头,又看向陆衍:“衍儿,你康复之事,朕会昭告天下。但你……可愿回宫?”
这个问题,让厅中再次安静下来。
皇后期待地看着陆衍,陆瑾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陆衍——在心里疯狂吐槽“这题我预习过”——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然后缓缓摇头:“我想先留在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