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水汽。整个河面没有任何波纹，平静得就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手电筒的强光打上去，甚至会被那如墨般的水体直接吞噬，连一点反光都没有。

三人站在河滩边缘。

那股甜腻的尸蜡味道，在这里已经浓烈到了几乎化不开的地步，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脂，黏在人的皮肤和口罩的过滤面上。

“这就是那条阴河？”

陈野踩在湿滑的卵石上，用手电光扫视着宽阔的水面。

阿朵点了点头，声音在口罩后发闷：“是。我奶奶说过，这条河贯穿了整座后山，一直通向地底深处。”

陈野眯起眼睛，看着水面上的那层白色水汽。

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丝极度的违和感。

作为常年跑野外的老手，他知道水汽的流动方向就是风的方向，也是水流的方向。

在这座山里，洞口在外面，地势高；暗河在深处，地势低。按照常理，地下水应该是从高处往低处流，水汽也应该顺着重力往溶洞的更深处飘。

但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水面上的白雾虽然移动得极其缓慢，但它的方向……似乎不对。

陈野没有说话。他蹲下身，在黑色的河滩上摸索了一下，捡起一块轻飘飘的枯木片。

他一扬手，把木片扔进了两米开外的黑水里。

“噗通。”

木片落在水面上，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它静静地漂浮在那面黑色的镜子上。

陈野、林悬和阿朵，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木片。

溶洞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呼吸声，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黏稠水流声。

十秒钟后。

陈野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块木片，动了。

它没有顺着地势向溶洞的更深处漂流。相反，它正逆着地势，极其缓慢地、却又坚定不移地，向着他们站立的岸边——也就是溶洞入口的高处方向——漂了过来。

不仅是木片。

陈野猛地抬起头，将手电光打在水面上方。

他看清了，那些白色的水汽，也正在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物理常识的状态，贴着水面，极其诡异地、缓缓向外倒流。

这就是为什么洞口的钟乳石会全部向外弯曲。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一进洞就能闻到深处的味道。

“水……”

阿朵瞪大了眼睛。她一把扯下脸上的防毒口罩，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劈了叉，“水在往上流？！这不可能！重力……重力是向下的啊！”

她后退了两步，指着那条黑色的暗河，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科学的防线在这一刻，被这条倒流的黑色阴河彻底击碎。没有任何地质学理论，能解释一条地下河为什么会克服重力，向着高处流淌。

陈野握着手电筒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这违背常理的暗河，脑子里突然闪过师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水往低处走，鬼往高处行。要是哪天你看见河水倒流，那不是水在动，那是水底下的东西，在往上爬。

陈野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那如墨般的水面，仿佛随时会有一只苍白的手从水底伸出来，抓住那块漂浮的木片。

“它不是在往上爬。”

林悬的声音在陈野身侧响起。

在阿朵崩溃的哭腔和陈野紧绷的神经中，他的声音依旧冰冷、笃定，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他看着那条倒流的黑水，左手轻轻抚过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袖管。

“是有什么东西，在死死地把它往回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