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事毕,天色也渐暗下来。
满院荒唐景,此时瞧之竟令人横生落寞。一时半会是恢复不了原状了。
越时游看的眼睛疼,这一切和他脱不开干系,好像不做点什么很对不起别人的样子。
他提议让楼含真同他回府小住几日,待到此处修复完好,再回来。他本意不过客气一下,只等楼含真拒绝,立马给他换间院子就是。本以为会被拒绝,却没料到楼含真此人清高却不高傲,竟也没推辞,客气应下了。
事情发展出乎意料,反而是越时游游戏愣住了。就是,他一边撸着猫,一边面色凝重地想:他好像暂时忘记了什么,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楼含真恳切道:“多有叨扰,还望世子见谅。”
“啊?”越时游回神道,“不叨扰不叨扰,你说话也太客气了,文绉绉的,古人味儿好正。”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完,对上了楼含真的视线。随即1,便见他回了个友好的笑。
面对他不加掩饰的直白眼神,越时游却像被审视了一番,不好再笑了,咳咳两声道:“那个啥,我们回去吧,我都饿了。”
马车朝侯府徐徐驶去。
管家一行人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远远瞧见侯府马车的标志,开始动员起来。
马车停了,管家换上笑脸迎上去,还未近前,小少爷已经一溜烟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管家连忙上前护着,“哎哟,您怎么就这么跳下来了。”他又眼尖地向后一瞥,小少爷身后头还跟着一人呢。
“这是……”
越时游一把握住管家的手,笑眯眯地道:“郑叔,这位是我的客人,要在府里住一段时间,就交给您安排啦。”
他虽未明说此人的身份,但府中人有哪个是不晓得的呢?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私下里互换眼神,皆沉默不语。
郑管家明了:“郑叔明白,保管办妥。”
“辛苦郑叔,”越时游是清楚郑叔的能力的,十分放心。又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问,“您可知哪里有上好的砚台可买?”
郑管家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小少爷向来厌恶读书,府中也只他院中从不见一丝笔墨痕迹,此番竟主动开口问起,自然不是小爷突然开窍爱上读书了,那便只有……
想来是要在新夫人面前博些好印象,投其所好。
于是,郑管家道:“流芳斋里的货皆是上品,小少爷不妨去那里看看,定有夫……您满意的。”
越时游默默记下。
郑管家看着他轻快离去的背影,眼不住发酸,他叹了口气,感慨道:“小少爷真是懂事了。”
“府里,看来就要变天了。”
越时游丝毫不知,不消一刻钟,府里就传遍了:小少爷大病一场,醒来后第一件事竟是接新夫人入门,真是用情至深。
……
当然,这些都与越时游无关。
是夜,越时游哈欠连天,推开房门。甫一进门,满屋烛光下,便见桌旁端坐着一人。
越时游眼睛都睁不大开,嗡着声打招呼:“楼夫子晚上好啊。”说着往屏风后走。
实在是困极了,身上衣裳又里三层外三层,宽衣对越时游来说属实是挑战,因为不习惯有人伺候,睡觉前总要费好大功夫。
好容易解开腰带,忽然一阵冷风拍面门,冻得他哆嗦了一下。
“门没关好吗?”越时游喃喃低语,又起身。只不过还没走到门口,他却诡异地退了回来。
“楼夫子?!”他扒着屏风,简直大惊失色,颤抖地道,“你你你……我!你怎么在这?!”
楼含真此刻也饮完了一杯茶,眯起眼睛看他,道:“难道不是世子安排的么。”
越时游:??!
他安排的?绝不可能!
此刻烛火明堂,跳跃的烛光映在楼含真眼底,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透出几分诡异艳色。
先前被越时游忽略掉的细微奇苗头,终于被他抽丝剥茧寻出来了,他忘了什么?他自然是忘了,楼含真现在的身份,还是他强娶来的男妻啊!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人家不以为他包藏祸心就怪了。还能有比这更尴尬的处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