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府里,随处可见假山水榭,亭台座座起,名花处处芳。
“啧啧啧,”越时游阴阳怪气道,“这曹知府,莫不是走两步都要掉金子了。”
忽然,远处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为首的身着官袍,隔空厉声:“何人擅闯我府!”
但当他看清所来何人,脸色瞬间变了。
前日,忙了一天本就疲惫,又听家里逆子在外惹了祸,惹谁不好,还偏偏惹了那位。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拿鞭子抽了他一顿。
忠远侯,那可是圣上亲封的,颇得圣心。如今虽远离朝廷,但圣上也是时常挂念。他开罪不起,这个哑巴亏不吃也得吃。
可当夜,就出事了。
曹知府压抑着怒火。家里小妾都是些不争气的,这么多年,他也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不然也不会养成这个性子。如今,又叫疯狗咬去他的孽根,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他们曹家的香火,怕是要在他这里断了。
那事事后也查了,但什么也没查出来,只说狗是条疯狗,他儿子运气不好。曹知府痛心疾首,命人将狗打死了都不解气。
看到自家儿子变成这副模样,这么些天,曹知府的惊惶就逐渐变成了怨恨。
但曹知府自然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怎的白日里一得罪了世子,夜里就发生这么档子事,如何能不教他怀疑此事是否另有隐情,只是找不到证据罢了。如今,人竟然还大摇大摆上门来了,于是他开口便带了火药味:“世子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来我曹府,真是令府中蓬荜生辉啊。”
越时游也不惯着,道:“是吗?那知府大人还不看茶?难道等我请你么!”
曹知府咬牙切齿,但也只能客气道:“来人,给世子上茶。”又对着他身后一众拿棍棒长刀的家丁发火,“贵人上门,你们是都瞎了吗。”
越时游在院中四周走了一圈,见此处有群花娇艳,地方也宽敞,甚是满意,道:“此处风景好,就在这设座吧。”
家丁们一时不敢有动作,曹知府一甩袖,“都没听见吗?还不快去!”
很快,院中的一片阴凉下就多出了一桌两椅和一些茶具。
曹知府耐着性子:“世子请坐。”
越时游没坐,反而对楼含真道:“夫人,您请坐。”
楼含真看他一眼,越时游却是一挑眉,神色自然地看了回来。楼含真沉默片刻,坐了。待他坐下后,越时游才落坐对面。
曹知府眉毛都歪了,但也只好站在一旁。
越时游给楼含真倒了杯茶,推过去,道:“夫人尝尝这茶的味道如何。”
楼含真尝了一口,回:“不如何。”
越时游是演戏,倒也没想过让楼含真给他搭戏,因此见他也玩心大发似的接话,有些嘴角上扬。他压平嘴角,继续发作,言语含怒:“曹知府,你就拿这些待客?”
这茶是头采茶,且只取顶头的芽和叶,一两黄金一两茶,说得便是这了。越时游却尝也不尝,任由那穷酸书生胡口乱说,他哪里懂得什么?可越时游竟也信了。
曹知府呵呵笑道:“世子夫人说笑了,这茶,的确是好茶。”
楼含真:“是我不识货了。”
越时游掩面偷笑,语气却嚣张:“我夫人说不好,那就是不好!”
曹知府只好叫人又拿了新茶,一连换了好几波,最后,楼含真才道:“尚可。”
分明不是善茬!
如此,越时游终于停止了仗势欺人。曹知府擦了擦额前的汗,只想赶紧将人送走,道:“世子今日来我府上,是有何事?”
越时游清清嗓子,开口:“确实有事。”他笑得阴沉沉的,“有点麻烦找你。”
话落,先前那几位大哥便闯进屋中去了。很快,屋里传来一阵噼啪乱响,瓷器碎裂声,木具断裂声,此起彼伏。
而越时游气定神闲,端起茶抿了一口,他向后仰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椅子被他坐得翘起两个脚,正在轻轻晃动着。
随后,屋中的一应用具,全都像天女散花般从屋里散了出来。
砸的砸,毁的毁。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半晌,楼含真轻笑了声,那笑声既不含嘲讽,当然,也不含喜悦。笑完了,他道:“世子想请我看的戏,便是这出吗?”
越时游睁开眼,道:“是,夫子可满意?”
楼含真反问:“真话假话?”
越时游听懂了,他在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想了想,越时游道:“假话。”
“那便是满意。”
“那真话呢?”
楼含真笑而不语,末了,悠悠道:“世子少年意气,冲发一怒为我出头,楼某心念之,感怀之。”
越听越糊涂了,问完后,反而分不清,到底是假话作真,还是真话亦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