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二人对视一眼,都大感奇怪。随即,忠远侯又恢复了冷沉面目,他手一捞,握着不知哪里来的戒鞭,指着越时游大斥:“孽障!”
看了眼甩在自己眼前的鞭尾,越时游真切抖了一下,强压下自己拔腿就跑的冲动。
“爹?爹!我错了,您就饶了我吧。”越时游端端正正跪着,说了些卖乖的贴己话。
这会儿,不仅忠远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就连一直安静坐着的那人都看了过来。
忠远侯眉毛狠狠一跳,他右手扶额,看也不想看越时游一眼,显然气狠了,连看他都觉得眼睛疼。“巧言令色!顽劣不堪!”
座上,越成昀起身,不动声色接过他手里的戒鞭,稳声道:“父亲不必生气,交给我来吧。”
越时游狠狠点头,对对对,别生气,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嘛。
忠远侯气一点未消,却还是点点头,依他所言坐下。想来他说话有些分量。
岂料越时游还未松口气,就身子一颤,哆哆嗦嗦,整个人向前一扑。
!!!
痛!痛痛痛!!
越成昀竟是直接抽了他一鞭子!
越时游何曾见过这种场面,这一鞭子真是实打实的落到他背上,纵使隔着几层布料,那也是无济于事,一鞭子下来,抽得他泪花翻涌。
越成昀拢了拢袖子,又是一鞭要抽下来,越时游连忙抱头抢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越成昀不听他言,又是两鞭。“这么些年,占着侯府这个位子,竟教你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你罔顾礼法,强娶他人为妻,此为一错。”
“强娶男人为妻,闹得满城风雨 ,坏我侯府名声,此为二错。”
“仗势欺人,大闹曹府,此为三错。”
最后,沉沉一道声音从头顶压了下来:“你可认?”
三鞭下来,再是硬骨头都软了。越时游背上火辣辣地疼,吸气都不敢大动作。耸了耸鼻子,怕得不行,颤声道:“兄长说的……前二错,我认;后一错,我……我不认,我没……做错。”
他乖得像只鹌鹑,默默跪端正了,但还是疼得微微弓着腰。越成昀一抬手,他就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他道:“我……我没错啊。”
忠远侯一拍桌子,终于是对他失望至极,训道:“你给我去祠堂跪着反省!谁也不许送饭!”
——
这一跪,就从天色泛白跪到了月上中天。
吱呀一声轻响,有人从外面溜了进来。越时游本想转身看一眼是谁,电光火石间还是放弃了,省了这点力气。
来人快走几步到跟前,蹲了下来,压低声音唤着:“少爷!少爷!你吃点东西吧,一天没吃东西了。”
越时游懒懒掀开眼皮,“是你啊长陵,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长陵眉都皱成一团,从怀里掏出一个软垫,又给加了一层,“侯爷也太不讲理了,少爷还病着呢,怎么这样!”
“做错了事嘛,本就该罚。”越时游戳了戳他,“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长陵于是捧出一方帕子,展开来,里头包着几块点心,“都是少爷爱吃的。填填肚子吧。”
越时游拿了一块喂进嘴里。长陵又去戚戚地问:“少爷,又没人看见,何不偷偷懒呢。”
“也许多跪会儿,就能多赎赎罪吧。”越时游吃完,擦了擦嘴,声音有些闷,“好了,长陵你快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长陵都快哭了,少爷脾气顶好,人也顶好,看谁都笑意盈盈的。如今见他受苦,长陵不知怎的,就是心里不舒服,恨不得替他受了才好。
“你家少爷还没那么脆弱呢,快回去吧,小小年纪熬夜,当心长不高。”
“我不回去,我要陪着少爷跪。”长陵当即就跪在了越时游旁边,腰背听得板直,看来是打定主意一晚上耗在这儿了。
越时游故作生气,道:“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么?”
这话果然有用,长陵被唬得一愣。又是说自己听话又是说自己不怕疼,不要少爷心疼。
越时游连连叹气,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我明早还想喝城东那家赤豆糖粥,要你去买呢。”
听到这话,长陵犹豫了。
不过他最终还是定了主意,从地上爬起,走的时候一步几回头,差点又冲回来。
夜色里,门开又合上了。
越时游锤了锤膝盖,缓缓挪动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