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祈祷:楼含真可一定要有事啊,一定不要来啊!
然而祈祷无果,忠远侯相邀,楼含真自然没有推拒的理由。
不一会儿,楼含真便跟着下人来了清华园。
他一眼便望见那只缩着脖子的坏猫,心底冷笑一声。
这个人原也晓得心虚二字做何写的。
胆子大到敢送他那种书。
怎么,白日宣淫还不够,还想夜里同他共赴巫山?
真以为自己不会杀他吗?
越时游的确有些心虚。
就好像家里的猫刚打翻食盒就被屋主人逮了个正着。
他现在看楼含真就是这种感觉。得亏他不是猫,不然此刻非炸毛不可。
此刻,楼含真已见了礼,忠远侯却仍没什么反应,越时游小声:“爹?”
越成昀问:“怎么了?”
忠远侯这才如梦初醒,他摇了摇头,道:“无事。”他只是见到楼含真这张脸,颇感眼熟,但在哪儿见过,他实在有些想不起来了。
楼含真不动声色将此景纳入眼底,神色如常地就坐。
席间多是忠远侯讲解在外所遇的神奇见闻,其他人偶尔应和两句。
尤其是楼含真,似乎深谙处世之道,既不会多说,也不会让话头掉在地上,对于偶尔偏门的习俗怪闻,他也能说个一二。
也不知是酒的作用还是被哄的,一顿饭下来忠远侯眉开眼笑,红光满面。
而越时游只一味地安静扒饭,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担心显然是明智的,因为很快,忠远侯话锋一转,将话题绕到了他们二人身上:“兴善寺求愿甚是灵验,过几日你不妨同小满一起去拜一拜。”
闻言,楼含真看向越时游。
后者正埋头喝汤,闻言呛了一下,连着咳了好几声,眼角咳出了眼泪。
他眼里蓄了泪花,视线被蒙上了有些模糊,隐约看向楼含真的方向,也辨不清那边人的反应。他急忙道:
“夫子忙于课业,怕是没空。”
楼含真:“楼某的确无法脱身。”
忠远侯吁声叹气。
瞧给急的,这一个闷,另一个又愣头愣脑的,难办,难办哟。
一侧,越成昀替楼含真斟了杯茶,眼神冷肃,忽而道:“楼夫子才思敏捷,日后金榜题名,入仕为官,可会斩断前尘,不问来路。”
他看得出来,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到底是对不住人家,倘若日后对方真的位列公卿,难保不会记仇报复。
届时,侯府是全然没有还击之力的。
他观楼含真应也是坦荡之人,倒不如同人交好,卖些人情。纵然小满同他成不了好事,日后也能让他有所倚仗,让侯府有所倚仗。
楼含真举杯道:“此间种种,亦是我的来时路,既是来时路,又怎能割舍不认。”
“好,说得好。”越成昀面色和缓,同他碰杯。
他转而对忠远侯劝道:“小辈的事,您老就不必太过忧心了。”
忠远侯就此作罢:“好好好,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去商量。”
当晚,商量的二人同坐在清华园面面相觑。
至于这场闹剧的理由,听着十分蹩脚:竹园年久失修,要重新修缮,住不得人。
府中难道就没有其他空闲院子?
忠远侯便哀声不断,左一个难右一个愁。
总之,住不得住不得,通通住不得。
只有小少爷的清华园可以一住。
楼含真又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打包,当晚就被留下了。
而且,清华园平时也只有越时游一人住着,一时半会的也收拾不出间空屋子,所以楼含真只得睡在主屋,同越时游一榻共枕。
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个月,一朝回到刚穿来那天晚上。越时游心情十分微妙。
心虚了一晚上,终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破罐子破摔,“都是大男人,同住一屋又怎么了,夫子难道还怕我做些什么?”
楼含真气笑了:“楼某怕什么,世子倒不如忧心自己。”
越时游吞咽一下,楼含真这体格动起手来是有些吃亏,可他也不是纯吃素的。
“既然夫子不怕,那我就更不怕了!”
说完,他眼睛一闭,滚到床另一边,“我困了,我要睡了。”
他没睁眼,也没看到楼含真睨他的眼神,淬了寒冰一般,像在看死人。
……
是夜。
侯府最后一盏灯熄灭,整座府邸陷入睡眠。
而侯府之中,有一人却睁开了眼睛。眼里无半分倦意。
越时游仰面酣睡。
有道审视的目光一寸一寸刮过他眉、眼,鼻、唇。
最后是他毫无防备的脖颈。
暗处,一只手覆上他颈项,指节收紧。
掌心包裹之下,是越时游颈部动脉的微弱跳动,是一个人生命的跳动。
屋内漆黑一片,楼含真却视线清明。清明到能看清掌下人因呼吸起伏的胸膛,还有那根断睫,细细小小,挂在越时游鼻梁之上。
真实且脆弱。
楼含真清楚地知道,只需稍稍用力,只需一点,掌下之人就算是孤魂野鬼,也该死无葬身之地了。
手下力道加重,手背青筋凸起。
被握住命脉的那人却仍旧沉沉睡着,对外界一无所知。
良久,
楼含真翻身躺了回去,闭上双眼。
掐死不行。
太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