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爆炸解除了。
地球村得救了。
但欲凡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两个都救,他做到了。
只是,他没有把自己算进去。
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从半空中开始下坠。战衣已经完全失去了动力,他的眼睛半闭着,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听到了罗蓝蓝的声音。
“欲凡——”
透过面具,他看向了她——
罗蓝蓝,别过来——
她正朝着他坠落的方向拼命奔跑,伸出手,像是在试图接住一颗即将破碎的星星。
但他落得太快了。
他离她太远了。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头顶掠过。
顾平从水塔顶上飞了下来,那对巨大的翅膀在夜空中展开,像两片不祥的乌云。
他没有去追那个反物质核心,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他飞向欲凡,伸出利爪,一把抓住了欲凡的后颈,把他从坠落的轨迹上拎了起来。
欲凡被吊在半空中,血从他的身上滴落在顾平的爪子上。
“你以为你赢了?”顾平怒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嘶哑得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你以为救下地球村就结束了?”
他的翅膀猛地一振,带着欲凡朝水塔的方向飞去。
不是降落,是撞击。
他抱着欲凡,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了水塔的中部。锈蚀的钢板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两人一起滚进了水塔内部。
罗蓝蓝站在地面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洞口,听着里面传来的金属碰撞声、碎裂声……还有顾平疯狂的笑声。
“不要——”她想冲进去,但被唐波一把拦住了。
“来不及了。”唐波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水塔的结构已经被破坏了……它要塌了。”
“可是欲凡还在里面——”
“我知道……”唐波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住她,不让她往前一步。
水塔开始摇晃。
从底部到顶部,那些锈蚀的钢板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呻吟,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发出最后的叹息。裂缝从底部蔓延上来,一条,两条,无数条,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塔身。
然后,它开始坍塌。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中间开始断裂,每一层都砸在下一层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尘土冲天而起,遮住了探照灯的光芒,遮住了星光,遮住了一切。
罗蓝蓝跪在地上,被唐波挡在身后。尘土扑了她一脸一身,她的眼睛里全是灰,但她没有闭眼。
她看着那座水塔变成一堆废墟。
一片死寂。
尘土慢慢散去。
废墟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动静,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蓝勤从飞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生命探测仪。她在废墟上跑来跑去,探测仪的屏幕闪烁着,发出单调的“嘀嘀”声。
然后她停下了,肩膀塌了下去。
探测仪的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蓝勤转过身,看着唐波和罗蓝蓝,嘴唇在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唐波闭上了眼睛。
罗蓝蓝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全是尘土和泪痕,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膝盖在流血。她站起来,推开唐波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废墟。
“欲凡。”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言瑞欲凡!”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更用力,像是要把整个夜空都喊穿。
没有回答。
只有风从废墟上吹过,带起一阵细碎的尘土,在月光下像一片金色的雾。
她跪在废墟前,把手伸进那些破碎的钢板和混凝土块之间,拼命地挖。指甲断了,手指磨破了皮,血和尘土混在一起,变成黑色的泥。
她没有停。
唐波和蓝勤都走过来,蹲在她身边,开始挖。
没有人说话。
他们挖了很久。
挖到最深的地方,罗蓝蓝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光滑的东西。
她把它从碎石里抽出来。
是一条银色的链子。
她把链子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很紧。
她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隔着面具,隔着尘土,隔着生与死的边界。
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笑,温柔得仿佛盛满了星河。
她终于哭了出来。
撕心裂肺的、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嚎啕大哭。她趴在废墟上,把脸埋在那些冰冷的碎石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夜风从荒地上吹过,带走了尘土和硝烟,带来了远处银杏树的气息。
远处,唐波站在废墟的边缘,手里攥着那块从废墟里找到的、被烧焦了一半的墨色面具残片——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蓝勤走到罗蓝蓝身边,把崩溃的她紧紧抱在怀里——
这一次她下定决心,如果有奇迹,她会把蓝家一直深藏的那个秘密说给她听。
废墟下面,水塔的最深处,顾平的翅膀已经化为了灰烬,鳞片散了一地。
他变回了人类的模样,赤\裸的、瘦削的、浑身是伤,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张全家福,照片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至死都没有松开——
欲凡就躺在他的旁边。
少年的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很好的梦。
他的右手微微蜷着,躺在手心里的那颗星星吊坠,在最后一刻,闪烁出剧烈刺眼的光芒——
嘴角弯起一抹不落幕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