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魂力,怎么进入的?”晏温想到了那条白骨龙。“是用龙魂吗?”
“非也,非也,龙魂早就散在不知何处,但那位仙友祭出分魂放在此处做守魂印,能出入地骨吟镜中应当也是封了一魂进去。”
“他放了分魂在这!?”
魂与丹田相合,魂破与丹田受损一样重要,甚至可能无法恢复。齐子衿将分魂放在这里?放在这满地遍野的野魂身边?他难道就不怕自己的魂被哪只强力的鬼发现啃食吗!?
老魔看了一眼晏温:“这阵法也是他分魂做的,不然也出不来冰牢。”
主魂裂出如此之多,本体还能维持几分?但这也恰好说明了冰牢中的幻境正是齐子衿的。
晏温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立刻飞回齐子衿身边。
老魔道:“副尊,您见到那名仙友了吗?”
晏温未答,反问:“地骨吟凶险非凡,鬼魂多些围你,你倒只能认栽重新跟着投胎,所以你又为何在这?”
“仙友与我约好了,让我在这里等着给他放结界出冰牢来。”
晏温听后挑不出毛病,只道了声不用再等,让他找来一堆极品木头存放在龙无伏内。
晏温回去找齐子衿途中偶遇一城,城内爆哭声响颇为响亮,他侧目望去。
这里是三山城,处于戌茂营与渡灵寺正中的稍大城池。
道路两边各摆铜铃钟,特意空出一道街来,专供引魂队伍通行,引导着亡魂走向地骨吟内。
晏温正遇见,快速飞向渡灵寺,目光扫过下方涌动的人群,骤然定格在一身白衣身上。
也不再朝着渡灵寺的方向而去,转身躲在了人群之中。
僧人江令奉命带齐子衿前往地骨吟。二人行至城边,便听到城内鼓声震天动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齐子衿询问江令得知,这城为引魂归巢。城内多数人都是亲朋好友去世后迁居在此,为逝者祈来世平安。若未投胎的魂魄在人间游荡过久,便会丧失神智,成为毫无人性的厉鬼。
这遍地鼓则可以发出镇魂的召唤,哪怕成为了厉鬼也会下意识被吸引,再循着城内铺设的引魂道路前行,直至抵达地骨吟。
“我与爹爹牵魂线断了!呜呜呜…我感受不到爹爹魂去哪里了。”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女孩跪坐在红色的引魂道上,双手掩面哭泣。
其他人站在两侧灰暗的地块上,与她保持着距离,纷纷蹙眉劝慰。
“不哭不哭,定是已经到了地骨吟,转世去了。”
“我爹爹半小时前刚撒手人寰!我立马做好了牵魂线,还未系在他魂牌上,就突然断裂了!婶婶们叔叔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你牵魂线做的不对?”
“没有做错!牵魂线是我特意学来,我早知阿爹病入膏肓,早早就练习,熟练的不能再熟!”
“小妹啊,你先起来过来,让我们好好看看那线,别当着引魂路了,若要是野鬼冲撞上身了怎么办?”
“不!我不起!爹爹肯定还在这里,站在这能看见所有路过鬼魂长什么样子,我要看着阿爹进地骨吟!”
众人轮番相劝,那小妹却就是执拗地坐在道中,寸步不移。
齐子衿在人堆另一侧旁观,低声问江令道:“牵魂线断裂?”
江令解释道:“牵魂线是这城里人祭出自己的心头血,系于将死之人的魂牌之上。魂魄没有面孔,生人在众多魂魄中难以分辨亲疏,便造了这红线,系于腕间。直到魂魄踏入地骨吟,那根线才会彻底消失,算是心愿断了。”
说罢,江令移开目光,不再去看,“她的牵魂线应该是做时没有做好,我们帮不上什么忙。走吧,我先带你去地骨吟。”
但江令话音未落。身后少女不知是怎么瞧见了远处的两人,忽然高声喊道:“空眼僧人!空眼僧人!”
江令身形微顿,犹豫是否回应她。若他回头便要处理这件事。虽是渡灵寺僧人,但自己远远比不上其他高僧。自己真的有把握吗?
齐子衿见状,开口道:“不如我们先在这处理一下?”
地骨吟之事,他孤身一人目前毫无灵力,去了也不大方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僧人伴着一个素白长衫、墨发披散的男子。那男子嘴角浅笑,周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江令缓步上前,沉声道:“小施主,先从隐魂道上过来吧,勿挡了魂的归家路。”
少女闻言,又是一阵嚎啕大哭。但终是在众人注视下起身,捂着哭着发疼的胸口,踉跄地走了过来。
三山城人大多只是借住几天,这边的空屋众多,相对应的也有一些小酒楼。
三人寻了家饭店,进了包间。江令后又吩咐小二随意上几道菜,不忌口。
江令对着女孩道:“你的牵魂线给我瞧瞧?怎么做的?谁教的?”
女孩将袖子撸起,洁白的手腕上捆着一根精致红编绳圈,圈口处的结绑着小铃铛,铃铛口吐出一条红色的半透明线飘在空中。
那根线不长,末端却渐次虚化,但却直指着一个方向,让人不知那方向连接着的是谁。
江令握着少女的手腕,又捏了捏绳结,最后皱起眉:“结倒是没什么问题,你父亲何时走的?”
“大约半个时辰多前。”
“刚开始就这样了?”
“不是,起初线是完好的。”
“城中其他人有这样的情况吗?”
“有,但与我不一样,他们的红线是一下子消失。我觉得魂魄不应该那么快到地骨吟,而且我这是只消失一半。”
说完,将手腕又举起来。红线还在慢慢变透明。
齐子衿插言:“今日有什么人新迁进来?”
“我不知道,我家刚来不久。爹爹他是捕鱼船翻,淹死的。”
门口敲门声响起,小二端着三盘菜上来:一碟糕,一碟花生米,三只白包子。“空眼僧人,真是感谢您上回帮我。这顿不收您钱,我懂,那包子你要的馅。”话落,躬身退下。
江令将糕往女孩面前推了推,又招呼齐子衿:“我听了他们说,你身体不佳,要去地骨吟,还是先吃些东西补充些体力。”
齐子衿这时突然问道:“我们在过来时,路上没怎么遇到过魂魄。”
江令看了一眼齐子衿,正巧见他也在看自己,俩人眼神对视上,江令瞬间了解了他的意思。
按理说,地骨吟魂魄并不会像现在一般少,若不是地骨吟出现了问题,那就是众生的魂魄出现了问题。他们可能找不到进入地骨吟的路,或者是被什么给拦着,不让他们过来。
还是得先去一趟地骨吟。
他转向愁眉紧锁,无心享用糕点的女孩道:“将红绳交于我吧,我们正要去地骨吟,若与你爹爹魂魄相近,或许可探明原委。”
女孩也知自己没有办法,点点头,将红绳解开放入江令手中道:“麻烦空眼僧人了。我家中阿娘身体也不太好,先回去了。”说完,又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