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子衿被带到了一个客房内，他摸了摸小妖的脑袋，问：“他们是怎么睡着的？能跟我讲讲吗？”

那小妖看着齐子衿，胸口快速起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抱着齐子衿大腿抽泣：“哥哥！他们睡了好久了，我早上起来打水，看见遍地都是，以为他们死了就去探鼻息，姐姐坐在地上满身都是鲜血。”

他嘴中的姐姐，正是沈诺之。

小妖接着说：“姐姐让我们瞒着妖王，不许往外说，也不许我们乱跑。她换了身衣服就走了，让我们守在这里，不让外人进来。我好害怕，好想回家。”

齐子衿耐心顺着她的头发，“这不是你家吗？”小妖逐渐停止了哭泣，抬头看向他：“姐姐对我们很好，她是我们的家人。她离开家族时，特意询问过我们要不要跟她走，我们都愿意。昨天夜里，我看见你旁边那个人跟诺之姐姐打架了。”

齐子衿问道：“那你知道他们俩为什么打架吗？”

“那个黑衣哥哥特别生气，手里拿着一块玉，是发着粉色光的玉。”小妖想了想，“但后面再见他，没看到那块玉了。”

玉，是传音玉吗？那玉有问题？

看来必须把玉拿回来，免得晏温再因为这事跟别人动手。

齐子衿问：“知道他们现在去了哪里吗？”

小妖点头，又纠结地摇了下头：“姐姐和族里一起出来的长辈去山洞里了。”

“带我过去。”

小妖连忙摇头：“姐姐吩咐我，只能带你留在客房休息。”

齐子衿神色温柔，笑着开口：“她让你带我来客房，这件事你已经做好了。那她还有交代别的吗？”

小妖摇摇头。

“她给你交代的任务做完了，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我现在应该能随便走动，所以劳烦你带我去找你姐姐吧。”

小妖琢磨一下，觉得他说的没错，伸手拉住齐子衿，往山洞方向走。

到了洞口，小妖驻足在一侧，他伸头探了探黑漆漆的山洞，望不到底，指着里面对齐子衿说：“姐姐设了规矩，里面藏着我们小妖的成年礼，我不能进去。”

齐子衿独自走入洞内，过了这条阴森黑漆的洞口，里面骤然变白，与在洞外朝里看的场景不一。

沿途两侧关押着不少昏睡瘫倒的人。他目光扫过他们，心底莫名一沉。

这些人看似已经没了生机，有些甚至下意识护住胸口的位置，肢体蜷缩。手腕上刻着烙印结了痂已经看不清是什么。

齐子衿站在一处牢门前观望片刻。那里面关着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少年，垂着头一动不动，浑身发白，看似已经死去许久。他的手腕处已经断成了两块。可那个印记却完整地覆盖在断开的手腕上。

...

山洞里头，沈诺之被打得喷出一口血，躲在一旁咬牙质问：“你有病是不是？你不是答应了我的吗？说好解开大家的梦魇，干嘛又动手打我？”

晏温纵身跃起，一脚去踹旁边黄铜大锅。锅太重踹不动，滚烫的锅底反倒烧到自己鞋子。那口锅盖子封死，底下白色的妖火一直烧，热气往外冒，满屋子浓烈药味。他弄不动大锅，也掀不开被子，明出灵剑指着沈诺之：“你们修炼的路子实在阴邪。”

沈诺之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冷笑：“所有人都是自愿的，你们魔族本性一样不堪，凭什么揪着我不放？还妄想人妖魔和平共处？你从前就是修了魔，现在修了仙，还指望自己真成了仙人？真是做梦罢了。”

晏温道：“我针对你，不止为了这些受害的妖族。你对我师尊心存过所心思，打着同窗名义，实在恶心可笑。”

沈诺之挑眉：“难道你没有对他起过心思？他的身体太适合做成炉鼎，太适合炼药了。难道你没有？谁不知你一个魔界的突然跑入昆仑山和他每日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晏温直接一道灵气打中他胸口，沈诺之躲避不当当场昏迷。

“我与你不一样。像你这种弱妖竟还与魔尊联手打造双生之术祸害苍生，居然敢打上我师尊的主意？”

屋内一片狼藉。遍地的木柴，七横八竖的妖，草药堆在一旁因两人打斗，已经散乱不堪。一侧墙壁上的铁链也已经被剑气劈砍断裂。

晏温自己身上也挂了伤。他本身就因为突然复活神魂不稳，与妖力这一打，平日里本就看东西发虚，耳朵听音发闷，现在更是加重。

他盘腿坐下，像往常在地骨吟一样画阵准备招魂。结果唤出来的魂魄，全都没有眼睛，没有舌头，接连几个全都一样。

他瞬间明白。

这里还未去地骨吟的魂全都是瞎子哑巴，看来就是防止有人与他一样招魂问话。

不过自己可不只会请魂一项。

在地骨吟时，为抓去魂魄开口，找魂乃是魔尊研究教于自己，而自己根据招魂所编的，是剥魂。

搜魂，是将活人在睡梦中剥出魂魄，让魂魄在梦中进行走马灯，因在梦中不伤害本身被施法人的身体，反而是伤害施法人的心魂。等唤醒后，那人就没有记忆一般，只觉得自己做了个梦。至于是恶梦还是美梦，全由做梦人自己下意识最偏向的方向。

脚边刚好躺了一只妖。晏温随手将那只昏睡的妖放进阵里，可意识刚进入，刚接触到一点影像，意识瞬间被弹开。

晏温猛地咳出一口血。这个方法只有乘着对方虚弱昏睡才能使用。阵法也没画错，那还有种可能，是这妖要醒了。

浑身散发出魔气迅速压制，让几妖再次沉睡着去。他们虽然面露痛苦，却没有醒来的迹象。晏温只好换个目标对着另外一个妖探去却又被弹出，连着换了好几只妖，却全都一样。

他将目光落向昏迷的沈诺之，干脆把他拖进阵法。而这次，记忆画面成功展开。

画面中，沈诺之举着一根糖葫芦，树下站着齐子衿看向远方，沈诺之将糖葫芦塞入齐子衿手中问：“子衿兄，在想什么？”

齐子衿将糖葫芦推回，晏温这才看见他手中已经拿了根笛子，说了什么，又将笛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晏温作为外来窥探者，与原身看到的画面会有些出入，画面会刻意屏蔽部分。他听不见笛声。

画面中的沈诺之捂着耳朵，明显难以忍受。吹完一首曲子，齐子衿放下笛子，语气平淡：“若事成，我答应与你去妖山，成为一员。”

“张嘴...”

画面骤然变黑，尽数消散。

晏温呼吸紊乱，猛地睁眼，视线一片模糊，勉强辨出人影，直到桃花香充斥在周围，这才安心下来。意识还是有些昏沉，下意识呢喃出声：“师尊，你衣裳太素了…”

齐子衿抬手，安静不言语，也不问缘由，弯腰将虚弱的晏温背起，迈步朝外走。

路过了那一间间牢房，齐子衿眼都没眨一下，而身后的晏温却说：“师尊会可怜他们吗？”

齐子衿并未答话。

“他们是自愿的。烙印是自愿的...”

洞口的小妖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二人出来，连忙上前慌张询问：“姐姐呢？”

“在洞里睡着了，会醒的。”齐子衿扯出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