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透了。

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行头，一身墨色的劲装勾勒出少年的身躯，在人群中一派风流十分出众，这么个秀雅的美少年在街上引来行人频频侧目，还有胆大的少女往他身上扔了朵儿花，掩着嘴和伙伴闹做一团。

李想钱只能闭嘴，挂着笑容在街上缓缓行走。

银子是个好东西，能买食买衣能买命。

他犹记得，那个男人伸手捏捏他的根骨，赞叹他是个绝世天才，下一刻就热切地和他爹娘商量，五两银子能不能带他走。

他犹记得李松千恩万谢的神态，也记得弟弟妹妹死后，张氏又怎么凑了五两银子把他救走。

白归所点评道人靠衣装马靠鞍，银子在手里哗啦啦得像流水般留不住，不如借银子把白眼变成青眼，东走西闯图一痛快。

李想钱自嘲，这银子够买几十个他来回带颠倒。

“唉等等，”白归所突然发声，拽回了李想钱飞走的心魂，“就在这里停下。”

李想钱拉住缰绳，白马蝴蝶对主人的突然停下不满地嘶鸣一声，他困惑地抬头，眼前只有个带着竹笠的老翁。

他刚想张口，却发现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就是白归所用着他的躯体，浅笑吟吟道：“老伯伯，来张旱路吧。”

老伯抬起眼皮，布满沟壑的脸半露在阳光下，他声音沙哑：“公子要的东西，老夫听不懂啊。”

“李想钱”被应付了也不气恼，从怀里摸出了一叠银票，直接往老伯面前一放，胸有成竹地在原地看着他。

老伯从黄沙里捡起银票，略微点了点，猛一抬头问：“公子该不是探子吧，江州城可不欢迎中原人。”

“李想钱”嘴角扬起：“中原的将军莫不是没人了，连我这样的小儿也要用吗，况且江州城地广物贫，有什么值得中原人惦记的呢。”

百晓生冷哼一声，从鱼筐里摸出来一卷羊皮，确定四下无人之后，飞快地塞到了“李想钱”手里，把担子一抬，就往别处去了。

等到他走远，李想钱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躯壳里。

李想钱展开羊皮一看，是一张九州图，这在乱世可是违禁品，他猛地把羊皮一卷，头皮发麻地问：“我们要去哪儿？”

“带你去拜仙宗。”

“我不想修仙。”

白归所喝笑一声：“自欺者未必能欺人。”

李想钱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她说对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当年李想钱是那个男人手底下的一块肉，今天又变成了白归所手里掂量的一块肉。

思及此，腹部的旧伤隐隐作痛，他不愿意示弱，翻上马，咬着牙，双腿紧绷把马儿夹的直叫。

如此斗气十余日，争争吵吵走上阳关道。

“这是哪儿？”

“段城。”

“来这干嘛。”

“拜师。”

“不去。”

“去。”

“我要走。”

“没钱了。”

李想钱瞠目，白归所竟然出此损招。

黄沙漫天，西北风混着石子敲打李想钱的脸。

“这儿有仙宗？”

白归所道：“非也非也，这里有仙人。”

远远望去，段城地处荒漠，抱山而立，城墙被风沙打磨的粗糙圆润，下头围了一圈风沙障。

“穷山恶水的，仙人在哪儿呢。”

“守门那个老头就是了。”

李想钱定睛一看，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个老大爷，慢悠悠的摇着蒲草扇子，结结实实的把只能过一辆单人马车的城门给堵住了。

他举着头默然不语，恼恨白归所果然在耍他，拽了拽蝴蝶的缰绳：“我们走。”

他一转头，就像撞上了一面墙，头嗡嗡的疼，蝴蝶受了惊吓，警惕的四下张望。

“白归所！”

“你稍等一下，我想想怎么把你劝进去啊。”

白归所的语气仿佛她真的很苦恼，李想钱心里压抑的感情无处发泄，攥紧了拳头，忍不住捶打地面，等到拳头发麻，指结变得血肉模糊，他才脱了力般倒在地上。

蝴蝶长鸣一声，举起蹄子乱转，眼看蝴蝶就要踩下来，李想钱干脆躺平任它踏。

痛觉迟迟未至，一只素手勒住了蝴蝶的缰绳，将它往边上一拽，浑身萦绕着黑气，白归所现身了。

李想钱没想到她能化身，一时气血上涌，可是时隔多日看见她本体，又生出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白归所一巴掌拍向蝴蝶的屁股，将它拴在石头上，又在李想钱身边坐了下来，拿起他血肉模糊的右拳皱着眉头。

她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手帕，素白无色，轻轻拨开李想钱手上的尘土后，又抿着嘴，用力的在李想钱手上绑了三个死结。

她叹了口气：“肉身成长不易，何必如此损毁。”

李想钱面上留下两行血泪，他道：“你让我去死！”

白归所眼睫翕动了一下，“因为你杀死了，你父母？”

李想钱讶然，死鱼般的眼睛猛地看向白归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