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没说话。
绯月畏指向头顶:“所以那个笼罩日本的结界怎么来的?五条家提过天元的结界,但更具体的信息没有记录,应该是御三家和总监部口口相传的内容?”
五条悟点头:“是。关于天元的消息不会留存在纸面上。”
“我从邻国得到了有意思的情报。”绯月畏切换笔记本电脑屏幕:
【全球咒灵密度对比(2016年数据)】
日本:每平方公里3.7只
美国:0.012
中国:0.008
欧盟平均:0.005
……
【咒术师人口比例】
日本:约1:10万
其他国家平均:1:50万-100万
……
【咒灵自然消散率】
日本结界内:0%
结界外:日均衰减2-5%
……
硝子盯着“自然消散率0%”,手指收紧:“天元的结界……”
“阻隔了外界咒灵流入,也锁死了内部咒灵的消散渠道。”绯月畏点开下一张图,“这是千年来的数据模型。每隔一千年,全球咒力迎来峰值,咒灵大量滋生。但其他国家的记录显示,每次峰值后百年内,咒灵数量会自然回落至基准线——除了日本。”
她放大图表:“日本的咒灵数量在过去三百年间增长了4700%。咒术师人口仅增长120%。供需完全失衡。”
五条悟冷笑:“所以那些老橘子拼命压榨术师,是因为活儿真的干不完?”
“一部分是。”绯月畏关掉图表,“但更重要的是,这种失衡创造了完美环境:咒术师疲于奔命,无暇深究系统性问题;普通人因咒灵威胁而对术师既依赖又恐惧;高层则借‘紧急状态’巩固权力,打压异己。”
她顿了顿:“而脑花在这样的系统里如鱼得水。它不需要控制所有人,只需在关键节点安插棋子——比如让一个特级术师对同胞举起屠刀。”
硝子捏扁空啤酒罐:“它到底想干什么?”
“还不完全清楚。”绯月畏坦白,“但有几个线索:第一,它似乎在收集特殊术式——夏油杰的咒灵操术是重点目标。第二,它对‘结界’有超乎寻常的兴趣。第三……”
她调出咒力流动分析图:“根据对残留咒力的解析,它的存在形式非常特殊——不是完整的灵魂,更像是意识碎片集合。这种形态理论上极不稳定,需要定期‘更换容器’或依靠外部力量维持。”
五条悟把烤焦的鱼翻面:“所以它搞这么多事,可能只是为了活下去?”
“或为完成生前未竟的‘大业’。”绯月畏合上电脑,“只要没死,时间足够把执念磨成疯魔。”
三人陷入沉默。烤鱼香气混着焦糊味飘散。
硝子又开一罐啤酒,盯着凉透的鱼:“从医学角度,如果脑花真能更换身体……需要特定宿主条件。”
“说说看。”
“首先,宿主脑部须受损但未完全脑死亡——植物人状态最理想。其次,咒术资质不能太差。第三,年龄、健康状况、社会关系影响隐藏难度。”硝子眼神严肃,“如果这种术式存在,它的‘年龄’可能远超想象。每次更换损耗记忆人格,但核心意识得以延续。理论上,只要不断找到合适容器,它可以一直‘活’下去。”
“千年?”
“至少几百年。”硝子说,“我建议查医疗记录——脑部重伤后‘奇迹康复’但性格行为巨变的案例。如果频繁更换身体,一定会留下痕迹。”
绯月畏点头:“重点查两类人:一是祖上与咒术界有关联的,二是本身有特殊术式资质的。脑花需要维持力量,一定会挑选有价值容器。”
五条悟若有所思:“御三家……禅院和加茂家的历史档案里也许有记载。不过这两家捂得比总监部还严,得等时机。”
“不急。”绯月畏说,“现在有更重要的线索——夏油杰。”
硝子皱眉:“你想用夏油当诱饵?”
“不是我想,是已经有人在做了。”绯月畏冷静道,“如果脑花花了大力气培养夏油杰,叛逃绝不是终点。它一定有后续计划——也许需要夏油完成某个‘仪式’,或需要他的咒灵操术做些什么。”
她看向五条悟:“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静观其变。加强监控,但不要干涉。等价值最大化的那一刻,钓鱼的人自然会现身。”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烤鱼已彻底凉透,油脂凝固,但他还是夹了一块慢慢咀嚼。
“杰不会喜欢被当成棋子。”
“但他更不会喜欢被人操控而不自知。”绯月畏回应,“如果知道真相,恐怕会主动配合——只要能揪出幕后黑手。”
硝子叹气:“这很危险。如果夏油真的失控……”
“所以我们得有预案。”五条悟突然笑了,笑容里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而且还有别的牌——乙骨那边训练得怎样了?”
提到乙骨,他语气轻松了些:“七海教得很扎实。那小子现在有模有样了,里香的控制也稳定很多。”
“七海建人?”硝子挑眉,“你居然请动了他。”
“靠谱的男人就该用在靠谱的地方嘛。”五条悟恢复轻快语气,“而且七海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说训练乙骨这半年,至少三次发现不明人员在训练场外围监视。虽没抓到人,但对方很专业。”
家入硝子喝完最后啤酒,“你终于承认七海比你靠谱了?”
五条悟:“……那还是我更胜一筹。”
硝子:“嘁~”
绯月畏眼神锐利:“乙骨忧太那边……是因为里香?”
“很可能。”五条悟说,“特级过咒怨灵,对有野心的存在都是诱人筹码。所以就算你不提,我也会带他来见你——需要你帮他建立更稳固的控制体系。”
夜渐深。烤鱼早已凉透,茶几上堆满文件、数据表和空酒罐。
硝子离开时已是凌晨两点。五条悟送她到电梯口,回来时看见绯月畏站在落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俯瞰东京夜景。
“硝子说谢谢你的情报。”他走到她身边,“也说你太不懂放松,讨论这种话题居然真的只吃了几口鱼。”
绯月畏没回头:“她还会来吗?”
“会。她说下次带更好的酒来——前提是你得把鱼吃完。”
沉默片刻,绯月畏忽然问:“你相信夏油杰会回头吗?”
五条悟摘下墨镜,苍蓝之瞳倒映着城市灯火:“我相信的是十年前的杰。现在的他……我不知道。”
“那就做最坏的打算。”绯月畏拉上窗帘,“如果他真的成了鱼饵,我们得确保钓鱼线在我们手里,而不是被鱼拖进深海。”
“对了,”绯月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友情提示一下,当初我会找上大阪分部杀掉那么多人,我出来的那个村子,就是当初夏油杰开展屠杀的那个村子。”
“意思就是……”五条悟眉头皱了起来。
“意思就是——”绯月畏摊手,“很有可能当时脑花会监视调查我,就是因为我是从那个村子的方向出来的。”
但是五条悟和绯月畏都知道,那只是个巧合。不能更巧的巧合。
脑花在咒术界织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而绯月畏在最初,就触碰到了这张网的其中一条蛛丝。
她转身走向书房,在门口停顿:“沙发明天能到吗?”
“下午。需要加条毯子吗?书房空调很足。”
“可以。”
书房门轻轻关上。五条悟站在昏暗客厅,看着一地狼藉和凉透的烤鱼,弯腰收拾。
手触到某份文件时停住了——夏油杰的任务统计表,边缘有小字注解:
调查方向:脑部损伤幸存者 + 祖上咒术关联 →交叉比对
旁边是硝子娟秀字迹:
「医疗档案权限已申请,下周可获取。」
文件背面,绯月畏用红笔画了简单示意图:
山村→监控→脑花→夏油杰→?
箭头指向一个问号。
五条悟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将文件小心折好,放进书架最上层暗格。
窗外的东京渐渐沉睡。
厨房里,凉透的烤鱼静静躺在盘中,油脂凝固成乳白色的膜。
猎手开始放下一张隐蔽的网,就是不知道最后钓上来的,是鱼还是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