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博士话音落下，丰鸣和方问鲤却半天没动，表情纠结地对视着，看得张博士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怎么，需要再给你们两天时间，好让你们在此依依惜别吗？”

方问鲤皱了皱鼻子，慢吞吞摇摇头，抬手推了推丰鸣的胳膊，示意他赶紧走，随即转头面向张博士，一脸英勇赴死的表情：“不、不用，有什么都冲着我来吧！”

丰鸣满脸感动，看向方问鲤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英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张博士被气笑了，拍拍手打断了这俩人之间浮夸的氛围：“既然如此难舍难分，那你们俩就都过来吧。”

方问鲤：“......？”

丰鸣：“......！”

“怎么，又能分开了？”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张博士冷哼一声，难免有些不耐。

两人察觉出张博士的情绪，立刻安分了，也不再大演英勇赴死的桥段，丰鸣摆摆手，急匆匆跑到了隔壁去找刘助教，方问鲤则乖乖进了屋子，站在张博士跟前低着头等他出题。

张博士表情不虞，故意为难他，专门挑了篇难度不低的文章，没想到虽然需要他数次提醒，但这家伙倒是真的将这篇文章磕磕绊绊背出来了。

“你......”张博士顿了顿，对他这不让人省心的学生倒是难得刮目相看，说话时语气都温和了些，想了想，他又从这文章中挑出了一句经典名句，问道，“好，那你再来说说，这句话该作何解？”

方问鲤“啊”了一声，没想到书背完还不够，居然还有提问环节，他想了半天，只觉得这句话特别耳熟，谨慎地开口问道：“这是我们学过的句子吗？”

张博士也疑惑了，“你不是刚刚才背过吗？”

“哦哦哦，这样啊。”方问鲤停了半天没说话，嘴里又嘟嘟囔囔把这篇文章过了一遍，终于想起来了，“我不会。”

“......”张博士被他气得头疼，摆摆手让他赶紧出去。

他本想在方问鲤的名册上给出丁等成绩，但想到刚才这家伙磕磕巴巴背书的可怜模样，到底还是有些心软，沉着脸写了个“丙”字，就将名册丢在了一遍。

“也不知等我过段日子回翰林院之后，会是换谁来受这群小子的折磨......”张博士叹了口气，心中对那即将来接替他一年的人升起些同情来。

等宋及远交卷后找助教背完书，时间才刚刚到往日该吃午饭的时间，三人一刻也不想在学里多待，急匆匆朝着外面跑，像是学里有什么会吃人的猛兽。

观志院的学生是没人敢提前交卷的，于是这会儿答卷截止后，大家一起涌出来，就只能排着队去找助教背书。

方问鲤路过时，不自觉地往里看了一眼，没在人群中看到那天那个瘦高的学生，倒也没在意，只是三人出门上了方家的马车后，他突然想起来，问道：“阿远，你还没告诉我那天观志院的那人为何要哭呢。”

“每年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宋及远笑了一下，声音却有些冷淡，“与我们不同，观志院对学生的要求很高，院里的学生们本就天资聪颖，竞争又极为激烈，若是无法调整好心态，情绪会出现问题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吗......”方问鲤基本没和观志院的学生接触过，听宋及远这么解释了一番，倒也稍微理解了。

“所以你也不用太过将那天的事放在心上，小鱼。”宋及远看着方问鲤，“他与我们终究是不同的。”

若是品性好倒还罢了，要是遇上些想要借着他们家里的势力往上爬的，那就......

这话宋及远没说完，倒也不是对方问鲤有所保留，实在是他太清楚，就算明说出来，这人估计也是似懂非懂。

不过没关系，宋及远心想，反正万事都有我替他把关。

既然已经算是正式进入田假，三人今日肯定是要出去好好玩一番的。

云明驾着马车一路前进，在离闹市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已经听到有嘈杂声传过来了。

“这才什么时辰，怎么这么热闹？”丰鸣掀开车帘，伸长脖子往前看，“哎！那边怎么围了那么多人啊！”

方问鲤凑过去，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闹市门口的街道上，正围着一群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还不断有新路过的人凑上去，指指点点地和身边的人说些什么。

已经过了饭点，在这样不早不晚的时辰，这种场面其实是很少见的。

大承朝的子民们日常生活丰富，但平日里也就只有一些游手好闲的人才会整日在街上晃悠，大多数人白天还需要劳动工作，只有到了晚上，街道才会彻底热闹起来。

方问鲤当然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其实要不是得上学，他肯定也是那些整日在街上乱晃的人之一。

三人下了马车，几步跑到围成一团的人群之后，然后灵活地钻进人群开始往前挤。

因为年纪尚小，这事做起来倒是方便，没一会儿三人就挤到了人群最前面，这才终于看清大家在看什么了。

被围在人群中央的，是一个女孩，年纪不大，看起来约莫只有十五六岁，就这么直直跪在人群中央，低着头表情麻木，手中还拿着半块木板，看起来像是将旧门板拆下来做的，木板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大字——“卖身葬父”，而在她身后，一个干瘦的矮小男人躺在墙角，脸上盖着半块破麻席，应该就是她那位不幸去世的父亲了。

虽然大承朝对于土地的管理很严格，但“卖身葬父”这种话本子里时常出现的桥段，在现实中其实并不常见。

女孩身上的衣服破旧，脸上沾着灰，嘴唇发白，头发也有些凌乱，被这么多人围着，她似乎有些害怕，抱着木板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把脸擦干净让我们大家伙儿看看啊！”有围观的无赖混混吹了几声口哨，故意道，“要是美人儿，说不定大爷我就帮你埋了你那倒霉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