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枢未雨绸缪,却也没能料到,就在他开始前往梦幻天海的时候,来自上界的使者就已经跨越界河,降临到了浮生天。
丝雨朦胧,笼罩天地,潋滟如梦的碧海之上,一座巍峨的船楼,正不紧不慢地航行着。
一点白影缀在塔尖,衣袂在风中流动,如同一片束缚在天穹的轻羽。
游羁饮了一口酒,一只手撑在身后,一只腿在半空悠悠晃荡,半旧的衣衫沐在晴光与丝雨当中,在塔尖处飘荡飞舞。
争吵声从低处盘旋而上,醉眼朦胧间,游羁循声望去,见那两个家伙还在争吵着先前的话题。
“难道你想因为一群凡类,让邪灵有机会逃出去吗!”
穆风笙眉眼生寒,疾言厉色,踩在桌上,怒视着对面的紫衣男子。
郑子逍不动声色地朝后退去,避开他踩踏在桌上的那只脚。
这向来长袖善舞的郎君笑得温文尔雅,执着折扇,不紧不慢地对那满面怒色的金衣剑修说道:“穆郎君说得实在太过果断了些。”
郑子逍姿态风流,款款往船首走去。
大袖于风中招展,他面朝大海,声音含笑。
“凡类无搬山移海之力,在修士同邪灵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由此于局势毫无妨碍。”
郑子逍轻声细语地说完,侧过脸来,微微一笑。
“既是如此,邪灵也不会将这些凡类放在眼里,也便不会费心阻挠我们。不过举手之劳,便能挽救一群无辜生灵,这实在是合算至极的买卖。”
穆风笙瞧着那张笑脸,心下怒火更盛。
他将剑鞘狠狠地拍在桌上,冷笑连连。
“你们苍生道的走狗向来装模作样,听着!现在不是你们彰显自己伟岸模样的时刻。邪灵帝胎将在浮生天降生,那群邪灵妖孽正在准备各种手段助力那邪祟的孵化,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灵气用一点少一点,你还要花费力气去救一群凡类?要是一个不小心,让那群邪祟成功祭祀,或者就地转化出一群新生的邪灵,到时候你要怎么跟长辈们交代……”
疾风骤雨一般的呼喝,让听到的每一个人都好似沐浴在自然界的天威之下。
郑子逍转过身来,瞧了他几眼,等到这人终于说罢,他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去,依旧满面微笑。
“穆兄,子逍知道你深恨邪灵,为此回回争当先锋,身先士卒。可我等与邪灵对抗,不就是为了维护此方天地的安宁么?救下那些凡类,不便是守护安宁?”
紫衣郎君的语气似叹似怜,“若非极端时刻?何必舍小取大。”
穆风笙冷笑几声,俊秀眉目间满是嘲讽。
“说得倒是好听,你们苍生道个个都是这种话术,说到底,不还是因为这样做有利于苍生道的修行吗?若是有朝一日,有比利于修行更大的利益摆在面前,那时你的速度肯定比现在的我还快,心思还要更坚决。”
唇枪舌剑挑破画皮,郑子逍却好似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紫衣郎君面上笑意依旧,声音温煦如春风。
“穆兄慧眼如炬,只是你也知晓,苍生道最是擅长衡量利弊,此时此刻,不是应当放心相信子逍的判断么?毕竟,子逍并不会愚蠢到为了蝇头小利,而眼睁睁地瞧着弥天大祸发生。”
剑修中少见这样油嘴滑舌的人物,穆风笙当即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些什么。
游羁坐在塔尖,听到这番对话后不免失笑。
他止住呛咳,脸上笑意渐渐消失。
良久,一声情绪莫名的叹息乍然飘荡在风中。
无遮无掩的面孔被丝雨淋湿,游羁径直往身后一躺,对着身边的“木头”说道:“唉,从前倒是不觉得,现在看见这群人掰扯半天都得不出结果的模样,我就突然想起叶天枢那家伙了。”
“木头”板板正正地坐在一旁,仔细地抚摸着手中的白虎幼崽,面上漠然得近乎麻木。
他本无意搭理游羁,可想到对方毕竟是自己这次任务的同伴,出发前,长辈还交代过自己要好好同伙伴相处,于是他按捺下心中的不适,对着游羁回复了几句。
“随便吧,什么结果都随便,只要最后不耽搁就好。”
说完,他就闭上嘴巴,不再开口,低头瞧着自己的伙伴,认认真真地为它梳理毛发。
实在是无趣的家伙,游羁这般想着,转过头去,再次饮下一口酒。
酒水还未入喉,就见两道身影飞上塔尖,来到了面前。
穆风笙性子急,脚尖一落在塔顶,就连忙对着两人开口。
“喂喂,你们俩是怎么想的?邪灵帝胎一事迫在眉睫,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灵力去浪费。”
郑子逍等他说完,面朝游羁和虞烬两人,不急不缓地说道:“游兄、虞兄,若是我等身有余力,却袖手旁观,面对邪灵时又有何颜面说自己是为除恶扬善而来?”
被询问的两人反应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