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澜哪里明白他们这群大人的弯弯绕绕,听游羁说让他速速离去,他就顺其自然地问他。
“为什么呀……是因为,邪灵?”
话说到一半,华澜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之前叶天枢同他说的圣阶邪灵气息,以及浮生天将要毁灭的事情。
游羁本来还以为这小娃娃不知道这里即将有大事发生,所以才这般放松,没想到对方竟然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一个不太美妙的猜测,随之浮上心头。
游羁的脸色微微发苦。
他语重心长,“难不成,你就是为了解决邪灵帝胎的事情来了这里。”
后生小辈不知天高地厚,总想着年少成名,因而总是不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去做些自己力不能及的事情。
虽然面前这娃娃未免太过年幼了些,但是这种荒唐事情,放在这群大能后裔里也不甚奇怪。
游羁捏了捏额角,垂下手,左手掌心不自觉地抚上腕间的红绳。
华澜瞧着这人沉默不语,面色也十分凝重,就知道这个大人又在想着些听了会让人听不懂的事情。
“邪灵帝胎的事情?”华澜思索着,而后慢吞吞地发出迟疑的声音。
他决定探知对方关于这件事的想法。
如果一个人有事情憋在心里,想要对你说出口,这时候只需要随便说句话,发出邀请,对方就会将事情告诉你了。
华澜早在许多人的身上观察到了这样的规律,不知道面前的这个怪人,是不是也吃这一套。
游羁见这孩子满脸疑惑,再看他身前的少年瞧不出神色,当即收敛思绪,循着方才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
“总之就是个需要大人来解决的东西,你要是先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也好快些离去,免得受伤害。你要是专门为了这件事情来到这里,那么……”
说到这儿,游羁轻轻一笑,无可奈何道:“恕我直言,若是想成名,又或者想向某些人证明些什么,等你再长大几岁,去禁区的域外战场战战邪魔,总比现在还未长成之际来到这里要好得多。”
青年穿过虚无缥缈的云烟,踱步上前,停在不远处,抱臂望着华澜。
“小孩,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我瞧不出你的根脚,不过也不重要。瞧你模样,想来也是受家中偏宠,可若是在这地方继续待下去,怕是以后都见不了家人了。”
家人?华澜听到他口中的这个名词,微微一愣。
他努力理解这人口中的逻辑,稍稍理解了一些游羁对于家的看法。
噫,看来他是很重视家这个概念的那类人,真不巧,他家里人刚死了,莫独行的尸体都没了。
华澜腹诽了几句,尽职尽责地配合游羁的话语继续说下去。
“可是你说危险就危险吗?我不信,除非你可以说说具体哪里危险。”
华澜可没忘记,刚刚这人是怎么欺负叶甜甜这家伙的。
游羁本是眉头微蹙,以为这孩子是想胡搅蛮缠,听到后边才明白,原来这孩子只是想给那少年打抱不平。
这话的逻辑不就跟他先前和那少年的谈话逻辑相似么。
他恍然大悟地笑笑,好奇的目光在这奇怪的两个人之间流转。
究竟是主仆、兄弟,还是说什么别的关系呢?
左右不甚重要,游羁也无心探究。
“原来你这小孩什么都不清楚,”游羁无奈地笑笑。
也是他大惊小怪,那邪灵少君已经在此地布下天罗地网,这小孩既然是大能后裔,感应到什么蛛丝马迹也不为奇,也不一定是特意奔着这个消息来的。
怎么这人一直在笑?还有他们关系这么好吗?华澜揪了揪手下的头发,心中实在是积攒了太多的疑惑。
好奇怪的人类,跟叶甜甜莫独行还有以前接触过那些人类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游羁对这孩子脑中的奇怪想法浑然不觉,只循着自己的心意,继续做着正事。
他站起身,指尖灵光闪烁,轻轻往眼前一抹,而后隔着朦胧云烟朝天机误之外望去,他好似确认了什么一般,又转回头,朝华澜一笑。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能对旁人随意说出口的事情,免得引起什么恐慌。不过估计你以后也会知晓,那我也不必讲究那么多东西了。”
既然是大能后裔,迟早要对上那些个存在,也不怕那些存在察觉他窥探了此事。
华澜听得一知半解,却又不想露怯,他肃着一张小脸,端正地坐在那儿,而后悄悄地揪了揪叶天枢的耳朵。
叶天枢被揪得无奈,默不作声地用手指摸了摸他的手背,以示自己之后会同他好好解释。
天机误中烟云朦胧,阻碍了神识与视线的窥探,游羁瞧不清他们的动作。
怀揣着误会人的愧疚,以及不愿意拖无辜之人下水的想法,游羁耐心地同面前的两人解释。
“天外邪帝与诸天大圣对峙万载,却始终奈何不了彼此。多年前一位大圣窥探天机,算得早在多年之前,天外邪帝就摆弄命运长河,从其中打捞起了一个可能。”
游羁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低沉,“诸圣造就的法则限制之下,圣阶以上的邪灵不可进入圣界之下,凡是比肩帝君的邪灵,皆不可踏足诸天,由是诸天得以保得万年安宁。”
“可邪灵诸多帝君从命运长河中打捞起来的那个可能,让诸天拥有了诞生一位邪灵帝君的可能性,天机掩盖之下,直到千百年前,天机阁才得以窥见那个可能的具体面貌。可为时已晚,邪灵帝胎已经在诸天间诞生,只待时机一到,祂便会觉醒,以诸天内部生灵的身份化作邪灵。”
游羁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目光虚浮,落不到实处。
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到那时,那位帝胎就能利用这份生于诸天的羁绊,拨弄因果,脱离诸多帝君设下的法则束缚,寻见其中漏洞,甚至让其它邪帝也能随之进入诸天,到那时,诸天就会化作炼狱。”
随着游羁的念诵,华澜脑海中也浮现出许多有关邪灵的记忆。
记忆冲击着灵魂,仿佛要撑开这新生的稚嫩魂灵。
华澜汇集灵气,动用神识,将那些伴随血脉一同流传下来的记忆按下。
小孩蔫蔫不乐地趴在叶天枢的头顶,对着游羁询问道:“就连元故仙尊都没能察觉到帝胎的萌生吗?”
听到那个称呼,游羁暗暗咂舌。
元仙尊是何等人物,岂容旁人轻慢。这小孩也不知是何等出身,提到仙尊时竟毫无敬意。
游羁收敛了一会儿思绪,轻声细语道:“元仙尊虽是神通广大,终究有所不及,邪灵帝胎一事事关重大,天外诸邪对此费尽心机,多番遮掩,如此,瞒过了并非专擅此道的仙尊。”
华澜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拨弄着叶天枢的发尾,对着不远处的游羁问道:“如果我有事要找仙尊,那他有空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