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穹顶罅隙背后的夜空,群星的投影落在识海,被其间奔涌不息的金焰染上颜色。
点点星子寸寸联结,编织成一道光华璀璨的罗网,命运的节点在其中次第明灭。
华澜的意识化作游龙,在星网中畅游,过了一会儿,他才停驻在一颗闪烁着光华的星子前。
紫气与黑气一同纠缠在那颗星子上头,分不清究竟是谁占了上风。
华澜瞧不出这个节点的好坏,一边翻阅着传承记忆,一边绕着这颗星子游走。
流光溢彩的金色游龙在星辰的海洋中沉浮,识海中高悬的明月洒落光华,而后碎裂在海中,被骤然从星海中跃起的幼龙穿过。
金龙的眼瞳中盈满光彩。
华澜高兴地翻了几个跟头,而后游到那颗星星的身边,阖上了双瞳。
一切的光华随着那双明眸的闭合而歇去,黑暗充塞在每一个角落。
华澜闭着眼睛,回想着传承记忆中的内容。
靠近命星,施展道术,然后……
黑暗中陡然浮现出一道繁复古朴的图腾,混沌色的气流就在这时从四处流溢而来,与之交织融合。
光芒汹涌,充塞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察觉到生变的一瞬间,幼龙的眼瞳霎时睁开,冰冷的光芒在其中倒映。
弄清楚了现状究竟如何,幼龙呆滞片刻,而后飞快地解除了术法,让意识返回现世。
天啊,叶甜甜究竟从哪里弄来的东西,谁知道他的命运会不会出什么事!
雪白的元灵乍然迸发出万千光华,孩童幼小的身影从中陡然浮现。
华澜睁眼,急忙忙望向自己熟悉的那个人。
一见之下,他便怔了一瞬。
少年维持着原本的动作,挺拔的身形在一瞬间骤然倾颓。
华澜当即飞上前去扶住了他,结果却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地上。
“叶甜甜,醒一醒,你快醒醒……”
华澜捏着他的手,飞快地注入灵力。
可还没怎么探查,一只熟悉的手便按住了他,阻止了他的动作。
“你……”
明明是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神态,眼角却莫名添了许多岁月的风霜。
那人的声音平日里便显得清冷,如今一开口,却多了许多华澜读不懂的东西,疲倦在其中盈满,岁月于此沉积。
华澜心中一凛,眸中金焰乍然升起。
灵力已蕴在掌心,又见那人神色中的风霜忽然淡去,仅剩下全然的迷茫。
叶天枢脑海混沌,眼前一片迷蒙,只记得要握紧手边那个柔软的东西。
方才,在那个诡异图腾浮现的瞬间,刚好把阵法刻录完全的叶天枢就为之所摄,神魂飘荡到了一处不知名的所在。
明月千里,霜雪满城。
月光悄悄地穿过漏光的穹顶,洒落在破败的神庙之中。
雪白的花朵沐在月光中,静悄悄地注视着尘世的一切。
灵修会拜月,邪灵也会拜月,还有诸多神仙精怪,对明月也有索求。
“……故而灵修能借助月光修行,妖物能借助月华精纯血脉,而邪灵,当然也能借助修炼之法、特定仪式达到这些效果……”
而凡尘中的众生,为月曜塑起神像,对着无情的死物倾诉自己的渴求祈愿。
叶天枢的意识漂浮在不知年岁的时空中,看着人们在面前来来往往,无数的祈愿在此倾诉,千姿百态的苦难被口舌从记忆中牵出。
“神君保佑……东边那块地不知怎的,死了好多人,我家娃子去那里玩了一会儿,回来就倒下了……”
“神君保佑,神君保佑,我家那口子不知道怎的,睡了一觉醒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那冤家拿着一把刀要砍我,结果不知怎的,他突然把刀丢开,跳进井里头了……”
“神君保佑,不知道俺们做了什么触怒老天的事情,元灵城已经两年没有下过雨了,俺们活不下去了……”
“神君保佑,神君保佑,好多妖怪,好多妖怪啊!城里的好多人都被吃了,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们,把那群妖怪赶出去吧……”
“……”
“神君保佑……”
“神君保佑……”
邪灵自众生七情六欲的恶面中诞生,浸染众生神魂,使之同化,性情大变。
它使温柔慈和者变得冷血残酷,使大公无私者变得贪婪无度。
无数的异兽与之伴生,自抽离了情感的行尸走肉中孵化,遵循邪灵的意志,为祸四方,让众生创造出更多的恐惧怨恨。
由是天地成为孵化罪恶的土壤,化作邪巢。
从此日月无光,天地昏蒙。
迷蒙的意识分析出这一切苦难的源头,思绪飘忽间,叶天枢的意识忽然凝固。
乌云蔽月,大雪皑皑,一个满身脏污的孩子从白雪中走来,一瘸一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