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六听到这个问题,浑身的绒毛又一次地炸开。
那双泛着金属光泽的异瞳睁得极大,连带着模拟的呼吸声也变得粗重起来。
“你你你你在说什什么,我我我听不明白啊。”六六六磕磕巴巴地说着,见叶天枢忽然动作,下意识脚底抹油要往别的地方跑去。
最后当然是没能跑掉。
叶天枢捉住它的尾巴,让它没有办法离开自己的视线。
“看来我说的对,”少年喃喃自语,而后抬起头,疑惑地询问道:“不过你跑什么?”
叶天枢拿过一旁的背篓,把异兽放了进去,而后抱着背篓询问六六六。
“既然他就是……”叶天枢略过那个称呼,防止触动大能的神念,他斟酌着话语,可愈是斟酌,愈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思绪混乱了一阵,好半晌,叶天枢感受到喉头泛开微微的疼痛。
“他是……那么我们去了灵界之后,他是不是就要和我分开了?”
在背篓中挣扎的六六六顿时停下了动作,它结合原著计算了一下概率,惊恐地发现大魔王说的这个猜测真的有可能成真。
六六六:“……”
六六六把头埋在尾巴里,无法面对统生。
叶天枢没有得到它的回应,就当对方默认了这个说法。
难以言喻的孤独在这一刻包裹了他。
他本以为,本以为华长生会一直跟他在一起的,明明,明明他们已经绑定了契约……
“可我们不是绑定了契约吗?你不是说要我保护他,让他安全长大吗?”
六六六:“……”
六六六不敢把这一切戏剧的开端告诉大魔王,它按捺住召唤龙崽回来的冲动,从尾巴上抬起头,朝着满目的漆黑,对叶天枢磕磕巴巴地开口。
“你不跟他待在一块,难道就不会保护他了吗?”
叶天枢哑然。
难以言喻的沉默在这满是疮痍的大地上弥漫开来。
六六六无法适应这样的沉默,它待在背篓里,面对着凝滞在眼前的黑暗,下意识回想起当初从玉折小境到元灵城一路行来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龙崽经常会抱着它,还会跟它一起玩游戏,还会跟它讲道理。
最重要的是不会让它直面大魔王。
六六六无语凝噎。
叶天枢把背篓放下,静静地坐在一旁。
“你说,我能不能把华长生留下来,不让他被人带走……”
这实在是说起来都会让人觉得荒谬的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叶天枢又问它:“在你知道的未来里,华长生,过得好吗?你为什么要找我保护他?毕竟他是那样的身份……”
六六六躲在背篓里,不敢爬出去面对他,不明白为什么画风一下子到了苦情戏频道。
什么被废的草根黄毛同身份高贵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相识于微末,却被这可恶的世道生生拆散,多年后穷小子打脸逆袭,骑着鬼火到天之骄子家耀武扬威……
打住,打住,打住!
六六六趴在原地纠结了好久,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回答他的问题。
“华澜大人,他,他过得挺好的……”你倒是过得挺不好的。
叶天枢转头掀起背篓的盖子,看了它几眼。
少年声音冷淡,“好在哪里?”
六六六当即用尾巴卷住盖子,把盖子重新盖上,避免直视大魔王。
叶天枢:“……”
六六六飞速说道:“你都说是那个身份了,整个诸天都没什么人敢对他不恭敬的,吃好喝好睡……哦他不用睡。”
好半晌,少年才喃喃道:“也是。”
他复又问道:“那你要我保护他,又是什么意思?不觉得太多余了吗?”
说完这句,叶天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自己太过为情绪操纵,态度实在过分了些,他不应该这样无礼。
而且,而且这泄露了自己心里许多不好的念头。
叶天枢知道自己不是全然正义的人,也知道人生七情六欲,善与恶天然共存,不必完全抗拒自己的另一面。
但是,但是……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自己在旁人眼中会是个可靠可信的存在的。
“抱歉,是我太失礼了。”叶天枢摁了摁自己的额角,歉声道。
六六六被他这声道歉惊得不轻,好半晌才讷讷道:“没关系没关系。”
它一时激动,差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幸运的是,虽然菜鸟系统没有什么执行任务的经验,但作为系统,应有的警戒功能还是在线的。
六六六关闭警报声,思考计算了许久,这才小心翼翼地对大魔王开口,继续回答他先前的问题。
“不多余的,不多余的,华澜大人去哪里都能活,谁养他都没关系。但是除了活下去,其它的东西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