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半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椅背被晒得温暖。
头顶是澄澈的蓝天,云絮像被揉碎的棉团,慢悠悠地飘着,文昱词忽然侧过头,嘴角露出笑意,逗趣地问:“你以为我在看天吗?”
鸿榷升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湿意,茫然道:“难道不是吗?”
“这里是我母亲最后的地方。”文昱词收回目光,望向远处孩子们奔跑的身影,声音轻得像风,“其实我回国的时候就有预感,为什么何不周和鸿道砚帮我找了这么多年母亲,都杳无音讯,我只是不敢面对。”
鸿榷升喉结滚动一下,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当初离开你的时候也是,我当时的状态差到极点。父亲拿母亲的下落威胁我,逼我出国,我是连夜被送走的,连跟你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鸿榷升,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歉意:“对不起,文昱词,真的很对不起。这么多年,这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文昱词没有转头看他,他能想象到鸿榷升此刻的模样,一定是眼眶通红,满目泪痕,他不是不愿看,而是懂鸿榷升的骄傲。那个向来高高在上在爱里却卑微到尘埃里,他不需要怜悯,只需要一份平等的理解。
“我原谅你。”文昱词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像一汪深潭,包容所有过往,“所有的一切,我都原谅你。”
鸿榷升猛地转头,目光撞上文昱词的侧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眉目剧烈地抖动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原谅我?我做了那么多错事,伤害你那么多次……”
“因为我希望你平安,我希望你活着。”文昱词终于转过头,目光温柔而真挚,一字一句地说,“希望你获得幸福,希望你远离那些痛苦,希望你的内心能真正平静下来,接纳所有的过往,也接纳你自己。”
鸿榷升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脸,压抑的啜泣声从指缝间溢出。
文昱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像羽毛般轻柔:“其实,我是妈妈留给舅舅的一件遗物,你知道吗?当年因为父亲的原因,我才不得不转学,也因为那次转学,我才遇见你,正因为遇见你,我今天才能这样坐在你身边,跟你说这些话。”
“你……”鸿榷升放下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话都说不完整。
“后来母亲出了车祸。”文昱词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却没有悲伤,“她把自己的心脏捐给了一个陌生的男孩。我当时特别舍不得,甚至有些怨恨,为什么要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陌生人。可现在想想,她真的很强大,是我比拟不了的强大。”
文昱词笑了笑,眼底闪着光:“我的母亲,始终以我意想不到的方式活着,那个男孩延续她的生命,她就还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以另一种形式呼吸,感受。其实挺奇妙的,生命的长短,从来都不以是否在身边为结束,只要你还念着她,她就永远在你身边。”
鸿榷升怔怔地听着,眼泪渐渐止住,眼神里却盛满迷茫与自卑:“可我太平凡了,平凡到不值得被任何人注意,更不值得被爱,母亲离开我,你也离开我。”
“哈哈,你鸿榷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文昱词失笑,语气却带着十足的认真,“鸿榷升,你知道吗?‘平凡’其实是被发明出来的词,别人对待你的态度,从来都反映的是他们自己的内心,而不是你的价值,所以,你永远值得被爱,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鸿榷升眼中的光一点点恢复过来,他怔怔地看着文昱词,像是产生幻觉,脑海里突然闪过多年前的画面,爷爷鸿丘指着他的鼻子怒斥:“不允许你这样说你爸!”
那时的他,梗着脖子反驳:“爷爷,不允许又如何?他还不是遭了报应!”
而鸿丘当时看着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你…你还不懂……”
“我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你幸福,真的。”文昱词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鸿榷升的眼眸,语气真挚得让人无法抗拒。
鸿榷升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一个念头,我到底还不懂什么?
“我可以抱你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等文昱词回答,文昱词已经主动伸出手臂,将他揽进怀里。
鸿榷升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反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藤椅轻轻晃动着,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过往的恩怨、伤害、误解,在这一刻都化作春风,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而有力地交织在一起,诉说着失而复得的珍惜与深情。
两人走进孤儿院的食堂,饭菜的香气混着孩子们的喧闹扑面而来。
院长正挨个给孩子们分餐,餐盘里的蔬菜翠绿、肉块鲜嫩,搭配得恰到好处。
“哪位小朋友能把盘子里的饭菜吃干净,院长有奖励哦!”她笑着吆喝,声音温柔又有号召力。
几岁的小朋友们哪怕皱着眉不喜欢吃青菜,也乖乖地往嘴里塞,院长的奖励实在太诱人了,可能是甜甜的糖果、松软的小蛋糕,甚至是一小包让孩子们馋到流口水的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