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叫我们过来,不只是为了让我们看她吧。”
这句话一出来,气氛又慢慢转回正事。
库洛洛把膝上的书合上,抬起眼。
“这附近最近不安稳。”
信长神情一正。
“怎么说?”
“东边有人在收东西。”库洛洛声音很平,“南边最近也少了很多单独活动的人。”
芬克斯脸上的散漫也淡了些。
“有人想占地?”
“已经开始了。”库洛洛说,“再过一阵,单独行动会很麻烦。”
在流星街,散开活不是不行。
前提是没人打算把你一起吃掉。
现在既然有人开始往一起聚,就说明原本那种各抢各的局面快要变了。一旦变了,先死的往往就是落单的人。
信长抱着刀,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叫我们来,是想一起动?”
“嗯。”
窝金最先咧开嘴笑了。
“早该这样了。”
飞坦睁开眼,眼神冷得发寒。
芬克斯抬手抓了把头发,嘴角也扬起来一点。
“这倒有点意思。”
富兰克林没说话,只是站得更稳了些。侠客则站起身,笑着叹了口气。
“你们几个一说到这个就都来劲。”
白子棋坐在派克诺坦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大半都听不懂,只知道他们说的不是小事。因为只要这种时候,库洛洛的声音就会更平,其他人也会慢慢不吵。
她低头摸了摸手边的小布包,又悄悄抬眼去看库洛洛。
她其实很早就知道,窝金、飞坦、玛琪、派克诺坦都会听库洛洛的。可现在多了这几个刚进门的人,他们居然也很快开始听他说话。
那种感觉很奇怪。
白子棋说不清楚,只觉得库洛洛坐在那里时,哪怕不动,也会让人觉得所有事都该先看他一眼。
侠客这时偏头,看见她正盯着库洛洛出神,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了?”
白子棋被问得一愣。
“没怎么。”
“你听得懂吗?”
白子棋老老实实摇头。
“听不懂。”
侠客一下就笑了。
她说“听不懂”的样子太认真,反而让人更想逗。可他刚想再问,库洛洛已经淡淡看了他一眼。
侠客立刻眨眨眼失笑,举手投降。
“好,我不问了。”
白子棋看看他,又看看库洛洛,虽然没完全明白,却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又懂了一点点什么。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信长这时问:“那你打算怎么分?”
库洛洛抬眼,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先看清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谁去?”芬克斯问。
“侠客和飞坦。”库洛洛说,“你们两个快,也不容易被抓。”
飞坦没意见。
侠客也只是笑着说:“行啊。”
“窝金、信长、芬克斯。”库洛洛继续道,“你们三个先把西边那条路摸熟。真打起来,确保那边能退。”
信长点头。
窝金显然更想直接狠狠干一场,可听完还是没反对,只哼了一声。
“富兰克林留下。”库洛洛说,“这边得有人守。”
富兰克林应了一声。
分配完以后,屋里短暂安静了片刻。信长看着库洛洛,眼里那点原本还没散干净的古怪,已经彻底换成了更自然的认真。
他早就知道库洛洛聪明。
可在流星街,光聪明没用。
你还得让人愿意听你的。
而这点,库洛洛也已经有了。
白子棋虽然不懂他们在商量什么,但听懂了“留下”。
她抬头看了看富兰克林,又看看派克诺坦和玛琪,小小声地问:
“那我也留下吗?”
这句话太认真了,反而让屋里静了一下。
芬克斯挑起眉:“不然呢?你还想跟着出去?”
白子棋被他问得一怔。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小小声地回:
“……也不是不行。”
这一下,窝金直接笑出声,连信长都偏过头咳了一声,像没忍住。侠客笑得肩膀都在抖,富兰克林眼里都掠过一点很淡的笑。
芬克斯一脸不可思议。
“你还真想啊?”
白子棋被他们笑得耳朵都红了,立刻低头,小声补了一句:
“我只是问一下……”
飞坦看了她一眼,冷冷道:
“太小,跑得慢。”
这话放在别人嘴里可能有点伤人,可从飞坦嘴里说出来,反而已经算不上刻薄了。
派克诺坦摸摸她的头。
“你先留下,等再大一点再说。”
白子棋抿着嘴,显然有一点不服气。可她也知道大家说得没错,自己现在连跟着跑都做不到。
她只好低低“哦”了一声。
库洛洛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补了一句:
“留在这里也很重要。”
白子棋立刻抬头看他。
“真的?”
“嗯。”
他答得很自然,像这本来就是事实。
白子棋看着他,过了两秒,刚刚那点小小的沮丧就莫名消下去了一点。她很认真地点头:
“那我会好好留着。”
侠客听见,笑着转头去看芬克斯。
“她比你听话。”
芬克斯当场皱眉:“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经常不听安排吗?”
“谁不听了?”
“你。”信长冷不丁接了一句。
窝金一下又笑了。
屋里本来才刚认真起来的气氛,转眼又被他们闹散了。
晚些时候,派克诺坦把能吃的东西拿出来分。富兰克林主动去把门边漏风的地方用铁板压紧,信长嫌那块木板挡路,顺手挪开了一截。芬克斯嘴上嫌这地方挤,最后也还是搭了把手。玛琪继续理那些线,飞坦嫌他们吵,闭着眼不出声。侠客则摸了摸口袋,翻出一枚还算完整的小金属片,冲白子棋晃了晃。
“给你?”
白子棋没立刻接,而是先回头看了眼库洛洛。
库洛洛低头看了一眼,淡淡道:
“没有尖边,可以拿。”
白子棋这才伸手接过来,很认真地看着说:
“谢谢。”
“不客气。”侠客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干净的过分的红色眼睛笑眯眯地说。
屋里比平时吵多了。
信长和窝金还是会拌两句,芬克斯还是嘴碎,飞坦还是冷冷的,玛琪和派克诺坦一个冷一个柔,富兰克林沉默得像堵墙,侠客则总是笑着,看什么都像带点兴趣。
可白子棋坐在库洛洛身边,低头摸着那枚小金属片时,忽然觉得这种吵和以前不一样。
不是让人害怕的吵。
慢慢被更多“自己人”的声音填满了。
夜深一些后,风终于稍微小了。
信长抱着刀靠墙闭目养神,芬克斯还在小声抱怨这地方睡得人肩膀都伸不开,富兰克林坐在门边守着,侠客则侧躺在一旁,仍旧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窝金和飞坦低声拌了几句嘴,被玛琪嫌吵,直接扔了一团旧布过去。
派克诺坦把白子棋的小外套重新给她裹好,刚想让她睡下,白子棋已经自己往库洛洛那边挪了挪。她抱着那枚小金属片,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很自然地靠着他坐下。
“困了?”派克诺坦轻声问。
白子棋迷迷糊糊地点头。
“嗯……”
她今天见了太多人,听了太多话,精神早就耗得差不多了。没过多久,头就一点一点往下坠,最后轻轻磕到库洛洛手臂上,整个人慢慢软下来,睡着了。
库洛洛低头看了一眼。
白子棋睡着以后总比醒着更显得小,像只稍微一碰就会惊到的幼兽。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金属片拿出来,放到一边,免得硌到她。然后把旁边那件旧外套拉过来,搭到她身上。
动作很顺手。
顺手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信长在不远处睁开眼,看见这一幕,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最后却没说话,只重新闭上眼。
芬克斯也看见了,张了张嘴,像想说句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侠客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嘴角轻轻弯了弯。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风吹过墙缝的细响,和一群少年压低了的呼吸声。
白子棋靠在库洛洛身边睡着,眉心终于是松开的。像只要待在这里,她就能在这片脏乱的流星街里,短暂地做一个什么都不用怕的小孩。
而这间原本就很小很破的窝点,也因为多出来的这几个人,第一次真正有了点“聚起来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