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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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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金刚把面前的人砸翻,侧腰的血还在往下淌。他一回头,看见白子棋跑过来,脸色都变了:“你过来干什么!”

白子棋根本顾不上回答。

她眼睛里全是那一片刺目的红。

太多了。

多得让她脑子里某个本来一直沉睡着的地方,忽然像被重重撞开了一点缝。

风声一下远了。

骂声、脚步声、铁皮撞击声,全都像隔开了一层很厚的水。

白子棋只是本能地伸出手,碰到了窝金流血的地方。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她眼前忽然闪过大片不属于流星街的光。

白得发亮的长角。

柔软而圣洁的白色鬃毛。

一双安静得像月光一样的眼睛,正低头看着她。

——子棋。

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风里传来。

白子棋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明明没有见过,可心脏却一下疼得厉害。像某个失落了太久的名字和身影,被这一瞬强行拖回了她灵魂里最深的地方。

伊里斯。

这个名字并不是她想出来的。

而是很自然地浮了上来。

像她本来就该知道。

下一秒,掌心里忽然有一点温热的光慢慢亮起来。

不是特别刺眼的光,而是一种很柔、很干净的白。它从白子棋小小的手心里一点点漫开,贴着窝金的伤口流进去,像水,又像月光,安静得近乎不真实。

窝金整个人都僵住了。

信长刚劈开旁边一个扑上来的人,回头看到这一幕,眼神都变了一下。

飞坦和派克诺坦也怔住了。

那不是他们认识的任何东西。

没有人教过白子棋这个。

可那光是真实的。

它安静地覆在窝金侧腰那道伤口上,血竟然真的一点点止住了。翻开的皮肉在那片很淡很淡的白光下慢慢合拢,像有什么温柔又强大的东西,正强行把本该裂开的伤重新带回原位。

窝金低头,看着白子棋。

她小小的手贴在自己伤口上,脸色却在肉眼可见地发白。刚才还带着惊慌的红眼睛,这一刻安静得吓人,像整个人的意识都已经不在这里了。

“白子棋!”派克诺坦声音一下绷紧。

可白子棋没有应。

她听不见。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正站在一片很大的白色光里,风很轻,身边有人温柔地看着她。那是独角兽的身影,圣洁、安静,又强大得不可思议。她的长角映着柔和的光,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奇迹。

伊里斯在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温柔。

像挚友,像陪伴,像她曾经失去又一直没有真正忘掉的东西。

——不要怕。

白子棋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她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听过这句话。

而外面的世界还在动。

信长最先回神,厉声道:“飞坦,带她走!”

飞坦眼神冷得厉害,已经一把把扑上来的人掀开。派克诺坦冲过去,刚想把白子棋抱开,白子棋的手却忽然松了。

光一下散了。

窝金腰侧的伤已经合上了大半,虽然还有大片血迹,可最危险的口子已经不再流血。

而白子棋整个人软了下去。

“白子棋!”派克诺坦一把接住她。

她轻得吓人,像刚刚那一下把整个人都掏空了。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睫毛垂下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窝金一低头,看见自己伤口的样子,连骂都忘了。

信长咬牙挡开最后一个扑上来的家伙,刀锋一转,逼得对方不敢再近前。飞坦已经退到了派克诺坦身边,声音冷得像冰:“走。”

没人再犹豫。

窝金一把从派克诺坦怀里抱过白子棋。

她小小一团伏在他怀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窝金手上、衣服上都是刚才没擦干的血,这会儿把她抱起来,只觉得那一点轻压在怀里,比任何东西都重。

“退!”信长沉声。

他们边打边撤,飞坦断后,信长和窝金一起挡开扑上来的人。废巷里全是脚步声和骂声,铁皮被踹翻,泥水四溅。可这一回,白子棋什么都听不见了。

---

她在做梦。

或者说,那不像梦。

她先听见了笛声。

很轻,很远,像从很高很高的白雾后面飘下来,一开始只有短短几个音,后来慢慢连成了一段完整的旋律。那曲子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流星街会有的声音,也不像这世上任何会和血、争抢、死亡待在一起的东西。

白子棋循着那笛音往前走。

脚下不是黑泥,不是碎玻璃,也不是生锈的废铁。

而是一片很柔软的草地。

风吹过来的时候,草尖会轻轻弯下去,像整片世界都在很安静地呼吸。光落下来,不脏,也不灰,亮得像能照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白子棋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前方。

然后她看见了那棵树。

不,不该只说是树。

那是一种比树更安静、更温柔,也更接近某种奇迹的存在。雪白的枝干舒展着,像被月光亲吻过,树冠轻轻垂落,带着一种圣洁又柔和的光。站在它面前时,连风都好像会变轻。

白子棋眼睛一下睁大了。

她明明是第一次看见。

可那一瞬间,她心里却涌上来一种几乎让人想哭的熟悉。

像她曾经很多很多次站在这里,抬头看过这棵树,也曾经在这棵树下等过谁,笑过,或者被谁温柔地叫过名字。

“子棋。”

那声音从树下传来。

白子棋猛地抬头。

一个身影站在那里,衣袂和长发都被风轻轻吹起。她的神情温柔,站在那棵白树下时,几乎像是和周围的光融在了一起。可她身上的气息却和那棵白树一样安静、洁净,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白子棋看着她,心脏一下发紧。

她不认识她。

可她又觉得,自己一定认识她。

那种认识不是见过一面两面的认识,而是更深、更久,好像她很早以前就已经记住了她。只是后来忘了,忘得太干净,才会在这一刻重逢时,觉得整颗心都空了一下。

“……白树?”白子棋轻轻叫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一出口,她自己都怔住了。

女人看着她,眼里有很温柔的笑意。

“你终于又听见了。”

白子棋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停下。她心里有很多问题,很多很多,可一时间却什么都问不出来。她只是觉得眼睛发酸,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站在这里,仰头看着她。

笛声还在继续。

白子棋循着声音转头,终于看见白树旁边那道更熟悉的身影。

五彩斑斓的独角兽安静地站在树下,长角在光里微微发亮,鬃毛像月色一样垂落。她的眼睛温柔而安静,几乎一眼就让人想起“守护”这种词。

伊里斯。

白子棋看见她时,眼泪几乎一下就涌上来了。

那不是伤心。

更像是太久太久的失而复得,久到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在想她。

伊里斯微微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她。

那动作太熟悉了。

熟悉得白子棋一下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脖子。独角兽的毛发柔软温暖,身上有一种干净得让人想哭的气息。白子棋埋在她身上,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块一直空着的地方,被轻轻填上了一点。

“我忘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我是不是忘了很多东西……”

伊里斯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白树站在不远处,也只是很温柔地望着她,像并不急着逼她一下记起所有事。

风从树下吹过,笛声也还在。

白子棋抬起头,看着她们,看着白树,看着这片和流星街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忽然有一种很轻很轻的感觉——

等她终于从很远很远的黑暗里,重新听见这一首笛曲,重新看见她们,重新想起自己曾经属于过的地方。

她站在风里,眼泪安安静静地往下掉。

笛声很温柔。

伊里斯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像盛着整片月光。

而现实里的流星街,风还在吹。窝金抱着昏迷不醒的白子棋冲回窝点时,派克诺坦和飞坦脸色都很难看,信长在后面压着最后一线退路。等门被狠狠堵死,库洛洛和玛琪转身看见白子棋那张惨白的脸时,整间屋子都静了下来。

她安安静静躺在窝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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