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天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觉得连风吹过来,都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讨厌。
走到一处还算干净的旧摊子边时,库洛洛停了下来。
那摊子也是临时摆出来的,拿几块木板一搭,上面放着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吃食和旧东西,看上去都不算好,可对流星街来说,已经足够难得。
白子棋正仰头看着,库洛洛已经伸手拿了点东西。
是一小块还算完整的甜饼,边缘压得有些碎,但闻起来居然有一点很淡的甜味。
白子棋愣了愣。
“给我的?”
“嗯。”库洛洛把那块甜饼递给她。
白子棋接过来,两只手捧着,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很甜。
不是多浓的甜,只是淡淡一层,可落在舌尖的时候,还是让她眼睛一下亮起来了。
库洛洛低头看着她。
白子棋认真嚼完第一口,抬头看他,红色的眼睛都像被那点甜意泡亮了。
“好吃。”
“嗯。”
“很甜。”
“我知道。”
白子棋捧着饼,心情一下好得不得了,站在原地又咬了一口,越吃越高兴。库洛洛看她吃得认真,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也没催,只是站在一旁等她。
白子棋吃了两口,忽然仰头看着他。
库洛洛低下眼:“怎么了?”
白子棋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脸。
库洛洛明显怔了一下。
白子棋两只手都伸出来,一边捧着还没吃完的甜饼,一边努力掐着他的脸往上提了一点,神情特别认真。
“你不要总是没有表情。”
库洛洛:“……”
他难得被她这动作弄得顿了一下,竟没立刻把她拉开。
白子棋仰着脸,掐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今天明明很开心。”
库洛洛低头看着她。
她脸上还带着一点刚吃到甜的餍足,眼睛亮亮的,连指尖都暖乎乎的,正不依不饶地捏着他的脸,像非要把那点“开心”的痕迹从他脸上掐出来。
过了两秒,库洛洛伸手,把她的手腕轻轻拿下来。
“我没有不开心。”
“可你也没有笑。”
“我笑了你也未必看得出来。”
白子棋立刻反驳:“我看得出来。”
库洛洛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很轻地晃了一点笑意。
这一次,白子棋还真看出来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可她立刻满意起来,点头宣布:“现在有了。”
库洛洛没接这句,只是抬手把她手里那块快掉渣的甜饼扶稳了一下。
白子棋又咬了一口,边吃边走,走了一会儿,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把笛子从怀里摸了出来。
库洛洛看见那支笛子,目光微微停了一下。
前几天的事他一直记着。
不只是她吹出来的曲子,还有那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顺着笛声一同流出来的力量。那不只是普通的“会吹”,里面显然还有别的东西。
于是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废墙边时,他忽然开口问她:“你为什么会吹笛子?”
白子棋的脚步一下慢了点。
她抱着笛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孔位,脸上的神情也安静下来。
为什么会?
她其实也不知道。
只是每次把笛子拿到手里,她都会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像这东西本来就属于她,像她本来就知道该怎么把手指按上去,怎么让气息穿过去,怎么把那首温柔得不像流星街会有的曲子吹出来。
可要真问原因,她脑子里就会浮起一些很模糊的画面。
亮得发白的风,草地,树,还有某种很柔软、很久远的陪伴感。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库洛洛一直看着她。
白子棋安静得太明显了,明显到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她不是没想法,而是想到了什么,却不打算说。
“白子棋。”库洛洛声音很平静。
白子棋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最后却还是小声说:“我不知道。”
她说完,又像怕他不信似的,补了一句:“是真的不知道。”
库洛洛看了她一会儿。
那双黑色的眼睛太安静,也太深,像总能轻易看见别人话里没说完的部分。
白子棋被他看得有一点心虚,下意识抱紧了笛子,目光都飘了一下。
她确实没说实话。
或者更准确一点,是她没有把自己想到的东西说出来。
那些画面太模糊,也太难解释。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又怎么告诉他。
库洛洛看出来了。
但他没有逼问。
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淡淡的:“想不说,就先不说。”
白子棋一怔,抬头看他。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白子棋抱着笛子,安静了好几秒,才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
这一刻,她心里那点原本因为隐瞒而浮起来的小小不安,也慢慢落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库洛洛看出来了。
可他还是没有逼她。
他总是这样。明明什么都能看见,却不一定非要把每一层都拆开。
风从废墙外吹过来,卷起一点灰。
库洛洛朝她伸出手:“走了。”
白子棋很自然地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他的手比她大很多,也比她的凉一点,握住的时候却很稳。白子棋低头看了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今天真的很好。
昨天大家赢了,幻影旅团这个名字落下来了,库洛洛成了团长,她今天又跟着他出来,吃到了甜的东西,还看见了他很轻很轻的一点笑。
于是她走着走着,又悄悄弯起眼睛。
回去的路比出来时更安静一些。
大概是刚才那段关于笛子的对话,让两个人之间都多了一点沉默。可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很平静,像风吹过铁皮和破墙时留出来的一小段空隙。
只是走到快靠近新地盘边缘的时候,库洛洛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白子棋还没察觉,正低头小心避开地上的碎玻璃。下一秒,库洛洛却很淡地抬了下眼,视线扫向了不远处那片半塌的废楼阴影。
那里太暗,乍一看什么都没有。
可他感觉到了。
有人在看。
不是普通路过的人随便瞥一眼,而是带着明显目的性的注视,藏在暗处,落点很稳,像已经盯了一阵子。
库洛洛神色没变。
他只是安静地扫过那片阴影,心里很快闪过一个判断——大概是以前结下的某个仇家,或者是哪次抢东西、抢地盘时漏下的人。
流星街里这种事太常见了。
被盯、被记恨、被暗中跟着,从来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而他现在对自己,也对他们这群人的实力太有把握了。
于是那一点本该多停留一瞬的警觉,几乎是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白子棋察觉到他好像看了什么,下意识也顺着方向望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哥哥?”
“没事。”库洛洛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走吧。”
白子棋听见他说没事,便也没再多问,只乖乖被他牵着继续往前走。
可那片阴影里,视线依旧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