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死得太惨。
不是狠狠干拼命之后倒下,也不是在一次失误里干脆地死掉,而是被人活活虐杀。
等他们找到的时候,人已经几乎不成人样。
风很大,吹得废墟里那股血腥味时浓时淡。四肢扭曲,伤口翻开,骨头都露出来,连脸也没剩多少能辨认的地方。那不是为了杀,是为了折磨,是为了把恐惧狠狠干钉进活着的人眼里。
没有人先说话。
窝金站在那里,肩背绷得像石头。信长按着刀柄,脸色沉得发青。芬克斯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扭起来,眼底全是暴烈得快压不住的火。侠客没笑,连惯常挂在脸上的那点轻快都彻底没了。玛琪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发白。派克诺坦呼吸很沉。富兰克林像一堵压着怒气的墙。飞坦抬起眼的时候,眼底那点寒意几乎让空气都跟着冷下来。
而也就是那一刻,他们几乎同时想起了那个孩子。
不是名字。
他们还是想不起名字。
可他们想起了那个会抱着布包、会认真写字、会安静坐在火边、会看着他们一个个回来的孩子。想起那具同样被留下来、同样带着恶意的尸体。想起那种明明知道是谁,却说不出名字的空掉感。
这一次,躺在这里的是新同伴。
上一次,是她。
他们忽然发现,流星街最恶毒的地方,从来不只是让人死,而是让死变得一遍遍重复,直到你终于明白:只要你还留在这里,这种事就不会结束。
今天是她。
今天也是这个人。
明天还会轮到别人。
总有一天,轮到的会是他们中最不能失去的那一个。
芬克斯最先骂出声,信长的刀也几乎压不住。窝金蹲下去,手背青筋暴起。侠客低着眼,半天都没说话。派克诺坦看着那具尸体,像在努力记住什么。玛琪沉默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线。飞坦没开口,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起了杀意。富兰克林站得很稳,却越稳越让人觉得压抑。
库洛洛站在最前面,很久都没动。
风把他的额发吹起来一点,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显出来的情绪,只有一种越来越深、越来越冷的东西慢慢沉下去。
然后他说:
“我们离开流星街。”
这不是第一次提这件事。
可这一次,它终于不再只是一个方向,而是决定。
信长抬起头看他。
芬克斯还在喘着气,眼里的火几乎没散。
窝金站起来,沉着脸,一句话没说。
侠客偏头看向库洛洛,眼底那点惯常的游刃有余已经很淡,剩下的是更清晰的东西。玛琪、派克诺坦、飞坦、富兰克林,也都没有反对。
因为到了这一刻,已经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他们不是因为讨厌流星街才要离开。
他们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身体里每一寸都带着这里的灰、血、脏和活下去的规则。可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更清楚——留在这里,只会一遍遍看着同伴变成尸体,看着自己想保护的人被夺走,看着那些名字被血和恶意狠狠干抹掉。
如果不走,他们就只会继续在这种循环里烂下去。
所以必须离开。
不是一个人逃出去。
是带着“幻影旅团”这个名字,一起出去。
带着活着的人。
也带着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痕迹。
带着那个已经想不起名字、却始终卡在他们心口的孩子。
带着这个刚刚被虐杀的新同伴。
他们要让这一切,不只是流星街里随处可见、随手就会被新的尸体覆盖掉的一堆旧血。
那天回去以后,谁都没怎么说话。
新的落脚点里火还在烧,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火苗吹得轻轻晃。那只旧布包还在火边不远的地方,谁都没动。它就像那道空白本身,提醒着所有人——他们记得她,他们从来没有忘记过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只是那个名字已经被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