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真的帮着一起布置了。不是因为热心,也不是因为好玩,更多像是在近距离看一场很稀奇的事——一个小鬼为了另一个人,忙了这么多天,连桌上的杯子摆在哪边都要想一会儿。
白子棋站在门边,耳朵一直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她现在已经换回了平时那身轻一点的衣服,红纱和珠饰都拆了,只剩脸上还有一点没退干净的热。她怀里抱着那个长盒子,手心都有点出汗。
“他怎么还没来……”
伊尔迷偏头看她。
“你很紧张。”
白子棋立刻否认:“没有。”
伊尔迷看了她两秒,平平道:“你抱盒子抱得很紧。”
白子棋低头一看,果然抱得太紧了,指节都压白了一点。她赶紧松了松手,嘴上却还是小声嘟囔:“我只是怕掉。”
伊尔迷没说话。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今晚的白子棋比平时更像个小孩。平时她安静,敏锐,很多时候会先看、先想,再决定往哪里靠。现在却像那点一直藏在里头的年纪终于慢慢露出来了——会期待,会紧张,会怕准备的不够好,也会在门还没开的时候就先把心跳得很快。
走廊里终于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很熟。
白子棋后背一下绷住了。
她几乎是立刻站直,眼睛也一下收住,盯着那扇门。
门把轻轻转动。
西索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屋里的灯正好都亮着,桌上的蛋糕、饭菜、杯子、盒子,全被照得清清楚楚。
他脚步停住了。
白子棋在门边,看着他,一瞬间心里什么都顾不上了,只剩下那句她已经在心里说了很多很多遍的话,终于从嘴里一下跳了出来——
“16岁生日快乐!西索!”
她声音不大。
可落在这安安静静的房间里,却清清楚楚。
西索站在门口,没动。
他先看见的是蛋糕。
然后是桌上那些他平时会多吃两口、会多碰一点的东西。再然后,是站在门边、脸上还带着一点热意和紧张,眼神却收得很实的棋棋。还有一旁安静得像影子的伊尔迷。
这一瞬间,西索脑子里很多东西都轻轻撞了一下。
六月六号。
原来是这个。
她最近那些偷偷摸摸的观察、问东问西、学蛋糕、量衣服、盯着他吃什么喝什么、半夜偷偷看他睡没睡着——原来全都指向这里。
西索站在那里,竟然有一瞬不知道该先看哪里。
白子棋已经往前走了一步,脸上那点紧张压不住了,眼神却很认真。那种认真像一团小小的火,稳稳托在眼底。
“这是给你的。”她小声说,“蛋糕也是,饭也是……还有这个。”
她把怀里的长盒子递了过去。
西索低头看她,终于慢慢弯起了唇角。
可那点笑里已经完全不是平时的味道了。
他接过盒子,手指刚落上去,就感觉到白子棋手心还热着,连盒子边角都被她捂暖了一点。
“打开看看。”白子棋看着他,声音也跟着更轻了一点,“你应该会喜欢。”
西索把盒子放到桌上,慢慢打开。
那套衣服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白底,边角压着色,线条收得利,领口、腰、裤腿,每一处都像是照着他长的。它比现在马戏团里的演出服干净,也更贴人,像把那些多余的喧闹都裁掉了,只剩下最该属于他的东西。
西索低头看着,一时没说话。
白子棋心口已经提起来了。
她最近忙这么多,最怕的就是这件。怕不够像,怕做得不对,怕西索看一眼就觉得奇怪。她站在那里,眼神一直落在西索脸上,像要从他神情里先把答案看出来。
过了两秒,西索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棋棋?”
白子棋立刻抬头:“嗯?”
“你这份礼物……”西索抬手碰了碰那套衣服,声音慢悠悠的,尾音却压得比平时低一些,“真是不得了呢?”
白子棋怔了一下。
她看着西索,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眼神一点一点舒开。一直提着的东西终于落回了实处,连整个人都跟着松了一点。
“你喜欢吗?”
西索低头看她,眼里那点东西轻轻晃了晃。
“喜欢哦?”
这一次,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随随便便地说“有趣”“还行”“不坏嘛”。他就这样看着她,很直白地把“喜欢”两个字说出来了。
白子棋听见,心口一下热了。
那种热不是一下炸开的,更像一层暖慢慢漫上来,把她整个人都托得有点发轻。她抿了抿唇,还是没压住嘴角一点一点往上弯。
西索看着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棋棋今晚做的这些,不是小打小闹。
她把自己能给的、能想到的、能藏住的心思,全都用上了。
蛋糕,曲子,饭,衣服。连他平时会多吃哪一口、会多喝哪一口,她都一一记下来了。
而她现在就站在这里,脸上的神情藏不住紧张,也藏不住期待,像一只把整个窝里最好的东西都叼出来,认认真真放到你面前的小猫。
西索看着,心口那一下轻轻地闷,又轻轻地热。
伊尔迷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完了。
然后,他很平静地开口:“我的生日是八月十六号。”
房间里静了一秒。
白子棋一下转头。
“什么?”
伊尔迷歪了下头,黑沉沉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你现在应该也知道了。”
白子棋先是愣住,随即耳根慢慢有点热。
她当然听得懂伊尔迷什么意思。
这人说这句话,简直就像一只黑色大猫安安静静蹲在旁边看完了整场戏,最后忽然很平地伸了一下爪子,告诉你——我也在。
白子棋有点想笑,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最后只小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伊尔迷“嗯”了一声,神情还是很平,像只是顺手把自己的生日也报了一下,没觉得哪里不对。
西索站在桌边,听见这句,终于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里压着的东西这才慢慢松开一点。
“伊尔迷。”他侧过头,眼尾一点一点弯起来,“你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很像在讨礼物哦?”
伊尔迷歪了下头。
“可以先预约。”
白子棋一下真的笑了。
很轻。
可那一下笑意从她眼里漫出来时,整个人都像松开了。今晚那些热、紧张、期待和忙乱,到这时候终于真正落了地。她看着西索,又看看伊尔迷,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实。
蛋糕在桌上。
衣服在盒子里。
西索站在这里,听见了曲子,也收到了礼物。
她忙了这么多天,终于没有白忙。
而西索看着她,心里那点一直翻着的东西,也终于一点一点静了下来。
原来生日被人这样认真地过,会是这种感觉。
奇怪。
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