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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伊尔迷试探基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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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迷没有立刻离开。

西索牵着白子棋出去以后,屋里一下空了很多,连刚才那股掐过脖子以后没散尽的乱气都显得更明显。带先生站在原地,脸色发青,格兰特也没再说话,只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打红的手背,像还想把那点难堪重新压回去。

伊尔迷站在门边,看着他们。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

格兰特先受不住,勉强挤出一点僵硬的体面:“这件事……看来是误会。我今天先——”

“误会?”伊尔迷重复了一遍。

格兰特的声音立刻卡住了。

伊尔迷看着他,那双黑得没有波澜的眼睛像一潭很深的水,照不出任何人的样子。

“你想把她带走。”他说。

不是问句。

格兰特嘴唇动了动,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反驳。

带先生脸色更难看了,立刻接上:“小孩子不懂事,闹一闹而已。今天这事是我处理得急了点,但格兰特先生只是——”

伊尔迷这次连看都没看他。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被直接盯着更叫人发冷。带先生话到一半,自己都慢慢噎住了,后背一层层发紧。

伊尔迷站在那里,脑子却很安静。

安静地把刚才那个传话人抖着说出来的话又过了一遍。

有人看中了白子棋的本事。

会自己缓伤,稀有,漂亮,小,养一阵子就能听话。

可以买,可以关起来,可以挪到别人的屋子里,变成别人手里的东西。

这种话并不新鲜。

伊尔迷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知道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是这样被看的。值不值钱,有没有用,好不好带走,会不会反抗,能不能驯熟。只不过以前被拿来这样衡量的,不是白子棋。

想到这里,他忽然生出一个很安静的念头。

——如果有人要买走白子棋,那为什么不能是自己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伊尔迷脸上依旧什么都没有。对他来说,这甚至不算多古怪的想法。东西只要放在外面,就会被别人碰,会被别人盯上,会被带去不干净的地方。既然如此,不如先拿到自己这边。

放在揍敌客家里,至少不会落到这种人手里。

他微微垂着眼,黑发落下一点,像在看地上的阴影,脑子里却已经顺着这个想法往下走了。

母亲会喜欢吗?

基裘一直喜欢给他们打扮。

小时候,明明自己是男孩子,也还是会被她按在镜子前,换一层又一层衣服,领结、缎带、袖扣、花边,甚至头发都要梳得漂漂亮亮,像一件要被摆出来欣赏的工艺品。她总是很热情,也很陶醉,隔着那副电子眼镜看着他们时,声音尖得发亮,像在看世界上最完美的收藏。

伊尔迷并不在意这些。

衣服是什么颜色,袖口有没有褶,缎带是黑的还是白的,对他都没有区别。被穿戴得整整齐齐也好,被母亲按着转一圈也好,都只是家里的一部分规则。

可白子棋不一样。

她本来就很适合那些东西。

发夹,裙摆,细绳,亮一点的布料,或者别的什么。她太小,也太安静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很深,落一点亮色上去,就会显得更清楚。她平时就已经很像被夜色仔细包起来的一小团东西,如果真被母亲碰上,大概会很高兴。

基裘不会再遗憾没有女儿。

她会有一个小小的、很漂亮的、能安静站着让人打扮的孩子。还会自己缓伤,不容易坏掉,也不会轻易死。

安全。

好看。

稀有。

伊尔迷甚至能很平静地想出那个画面。

揍敌客家的大宅,厚重的长廊,擦得发亮的地板,佣人和执事低头走过,不发一点多余的声响。母亲坐在那里,情绪高昂地挑裙子、挑鞋子、挑发带,把白子棋从头到脚重新换一遍又一遍。白子棋也许最开始会不适应,会皱眉,会安静地站着不动,可她只要一直待在那里,慢慢也就会习惯。

至少比落到外面这些人手里好。

至少不会被掐着脖子,扯开衣服,被人用那种黏糊糊的眼神一遍遍地看。

那如果放在自己这边呢。

这个念头落下来时,比前一个还更自然一些。

如果是自己买回去,不只是给母亲看,也可以放在自己那边。她会很安静,不吵,不乱跑,偶尔会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人,像一只不太会伸爪子、却也不会随便亲近谁的小猫。她会被好好关起来,照看起来,不会让别人碰,也不会让别人抢走。

她会安全。

也会一直留着。

伊尔迷想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白子棋会开心吗?

他对“开心”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敏感。开心,不开心,愿意,不愿意,很多时候都不重要。能留下,能活着,能待在该待的位置上,本来就已经够了。

可白子棋不一样。

她高兴的时候,眼睛会亮一点,嘴角虽然不一定很明显地翘起来,可整个人会很愉悦,像脚下那层风都软了。她不高兴的时候,也不是大喊大叫,更多只是变安静一点,把肩膀收起来,像把自己藏进壳里。

如果把她带回枯枯戮山。

一开始她大概不会开心。

揍敌客家的门太重,山太高,路也太长。试炼之门、长长的台阶、阴下去的树林、佣人、执事、刑讯室、训练场、厚得像永远透不过气的古老宅子……那不是白子棋会喜欢的地方。

她也不会喜欢被关着。

不会喜欢什么都被安排好。

伊尔迷很平地想完这些,心里却没出现太多动摇。

因为这比外面安全得多。

而且母亲也会高兴。

如果母亲高兴,白子棋又不会坏掉,也不会被带去脏地方,那好像就已经可以成立。

——西索。

伊尔迷想到了西索牵着白子棋出去的样子。

很自然。

也很碍眼。

西索不会把白子棋让出去。

西索麻烦。伊尔迷在心里很冷静地下了这个结论。

因为如果要把白子棋带走,西索一定是最大的问题。

而且现在的白子棋,也明显更偏西索。她会跟着他走,被他牵着,受了惊以后也先往他身边靠。

伊尔迷没有再看屋里那两个人。

格兰特已经不敢说话了,带先生的脸色也一点点灰下去,像被晾在原地的两块脏布。伊尔迷忽然觉得没意思。

再待下去也没有必要。

西索已经把人带走了,剩下这些,只会交给后面去处理。

于是他转身离开了。

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外头的风从长廊里穿过来,把他额前的黑发轻轻吹起来一点。天色已经往晚里沉了,远处营地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人声却比白天低了不少。木箱、绳索、布棚、道具架,都被暮色压出深深浅浅的影子。

伊尔迷一路走得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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