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保护我,我知道。”她轻声说,“可是我不想一直都是这样。”
“哪样?”
“就是……”她停了一下,在思考最对的词,她想不出来,“一直站在你后面。”
西索看着她。
白子棋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继续道:“我也想保护你。”
让西索忽然静住了。
她想有一天,自己也能站出去一点,在西索面前。
哪怕只是一点。
西索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点认真和还没完全散掉的白,忽然想起了一些更早、更久的东西。
像很小时候的屋子,旧掉的天花板,空气里混着汗和血气的味道,身边没有谁会温柔地问你疼不疼,也没有谁会在你摔倒以后把你抱起来。要往上走,要从那种地方爬出来,只能自己一点点学会咬住、学会躲、学会把骨头也磨尖。没人教你“保护”这种东西,因为能活下来,就已经够了。
所以后来,他也不太去想这个词。
保护别人,或者被谁保护,听上去都太远,太软,不像属于他。
可现在,棋棋坐在这里,脖子上还留着被掐出来的痕,却用那么轻的声音跟他说——她也想保护他。
真奇怪。
西索垂着眼,半晌没说话。
白子棋等了一会儿,心里慢慢有点没底。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或者这句话听起来太傻。她偷偷看了西索一眼,发现他居然没笑,也没逗她,反而安静得有点不像平时。
她张了张嘴,小声道:“我是不是——”
“没有哦?”
西索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和平时差不多,甚至尾音还带着一点熟悉的懒意。
西索抬起眼,望着她,唇边终于又慢慢弯起来一点。
“棋棋想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好呢?”
白子棋眨了下眼。“真的?”
“真的呀。”他笑着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不过你现在还太小了。想学打架,想保护人,起码也得先学会反抗吧?”
白子棋被捏得脸一偏,却没有躲开,只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小声反驳:“我有在反抗。”
“嗯哼,可今天还是被掐住了呢。”
这句话落下来,白子棋顿时不吭声了。
她眉尖轻轻皱起一点,脸也又板起来。
“所以要学的话,”他慢条斯理地说,“就不能只想着打回去。还要学怎么躲,怎么在别人伸手以前就先让自己不被碰到。”
白子棋立刻抬头:“你会教我吗?”
西索看着她。
他抬手,把她额前一缕乱掉的头发拨开,语气懒懒的:“会呀?”
白子棋的肩膀这才真的松下来一点。
“那什么时候开始?”
“哦呀,这么急呢?”
“我就是想早点学。”
“明天吧。”西索看着她,尾音拖得轻轻的,“不过今天不行。今天棋棋该睡觉了?”
被他这么一说,白子棋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累。
那种累不是普通练功后的酸和困,而是整整一天的情绪和力气都被耗进去了,现在一松下来,骨头缝里都开始发空。她坐在床边,眼睫轻轻垂了垂,刚才那股想立刻爬起来学打架的劲也被困意慢慢压住了些。
西索看她这样,笑了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去洗漱。”
白子棋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一点轻轻发飘。
等她洗漱完回来,头发散下来,身上也换了柔软点的衣服。脖子上那圈红痕在灯下看着还是有些明显,不过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扎眼。她抱着自己的小毯子爬上床,把自己裹进去。
西索也躺下了。
屋里灯没全熄,只留了一盏很暗的,光从桌边斜斜照过来,在天花板上铺开一层淡淡的影。外头风吹过布帘,偶尔会带来一点轻响,很远,很轻,像夜里什么都慢慢沉下去了。
白子棋最开始还睁着眼。
大概是白天那些事到底没能真的一下散干净,所以这会儿虽然困,脑子却还是醒着一点。她抱着被子,侧过身,看向西索那边。黑暗里那道人影懒懒地躺着,看不太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小声叫他:“西索。”
“嗯?”
“你明天不要反悔。”
西索笑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棋棋?”
白子棋想了想,竟真没找到特别能拿出来反驳的地方,于是只轻轻“哦”了一声,又把半张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也有点闷闷的。
“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她呼吸慢慢轻下来,却还没完全睡着。迷迷糊糊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低低补了一句:“你也不要觉得我不乖。”
西索偏过头,看她床那边那一小团鼓起来的影子。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说要保护我……”白子棋困得声音都快散了,“我没有答应。”
西索安静了两秒,唇边一点笑意轻轻浮起来。
“棋棋。”
“嗯……”
“这不算不乖。”
白子棋像是听见了,又像是已经快睡过去了。她在被子里轻轻动了一下,把脸埋得更深,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没多久,呼吸就一点点稳了。
她睡着得很快。
西索没有睡。
他躺在那里,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思绪却散得很开。
棋棋说她不想只被保护。
还说,她也想保护他。
真麻烦啊。
西索闭了下眼,脑子里却还是能看见她刚才说那句话时的样子。
灯光落在她眼睛里,亮得很直。
不像逞强,也不像撒娇。
很认真。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些旧得快发灰的片段,又想起今天她被带先生掐住时,肩上滑落下来的那一点衣料,想起她从那间屋子出来以后,手在他掌心里那点细细的发抖,想起她刚才困得快睁不开眼了,还要补一句“你不要反悔”。
真是……
西索在黑暗里轻轻弯了下唇角。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白子棋那边。
小小的一团,已经睡沉了。